“好了好了,我是有个问题,想考考你。”温四说,“你知道为什么我叫温四,别人见了我都要喊我一声温四爷吗?”
郑司令回得很快:“因为您在家中排行老四。”
温四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突然,声音也很大,等笑够了,他摇摇头,抹了抹眼角,露出了一种无奈的表情:“老郑啊,你怎么跟别人一样瞎猜?外面传的也当真?你是我兄弟,跟了我二十二年,你见过我排在我前面的三个哥哥?”
演了这么久,郑司令的耐心越来越少,这会儿温四又突然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心里有点躁,但依然压着脾气,尽量配合:“您这么一说,我好像还真没见过,那您这称号咋来的,老大您给讲讲?”
温四装作生气的样子,点了点他:“老郑,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刚才还说咱们是兄弟,你这个做弟弟的,也不关心一下我这个大哥,连大哥名字的来历都不知道,说出去让人笑话!”
他转向温雪生:“雪生,你也不知道吧?”
温雪生摆一副臭脸,没理他。
温四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讲了下去:“温四这名字,其实是我自己给自己改的……”
第63章以一敌多
“年轻时,我爱读历史,清朝的雍正皇帝,对我影响很大。”温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已经大亮了,楼下的行人和车流多了起来,“他是康熙皇帝的第四个儿子,他的那些兄弟,个个不是省油的灯,为了那把龙椅,明争暗斗了十几年,史称‘九子夺嫡’,最后,是他战胜了自己的兄弟,笑到了最后,成了一代明君。”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落地,温四的目光像一把利刃,直直地射向了郑司令。
“老大,原来您的名字是这个意思啊,您是想跟雍正皇帝一样吗?”郑司令看着温四,恍然大悟,他低头拍了拍腿,再抬起头时,竟换了个模样。
“老大,其实我也蛮好看历史的,既然您这样说,我也想考考您,”郑司令缓缓站直,嘴角微扬,颇有一副想正面迎击利刃的意思,“您知不知道,明成祖朱棣,也是皇帝的第四个儿子?本来,坐在龙椅上的是他大哥的儿子,他的亲侄子,可是他不服,起兵打了整整四年,尸山血海,硬是把侄子赶下了台,自己坐稳了江山!”
说完,郑司令抬手在领口处往下一按,办公室外顿时传来了低沉的轰隆声,就像是有哪道门开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浩浩荡荡,由远及近。
很快,办公室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一股强劲的冲力,从外面撞了开来!
两列穿黑衣服的打手鱼贯而入。
一共十六个,每个手里都握着一根五十公分长的银铁管。他们进来后迅速呈半圆形分散,铁管前端齐刷刷地指向温四!
然而,温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没有,他在江湖混了三四十年,从摆地摊被收保护费,到如今坐在光源大厦的豪华办公室,中间经过的大风大浪,多得自己都记不全,眼前这场面实在排不上号。
郑司令会反,他三年前就知道了。人一旦膨胀,身上就有种味儿,藏不住,郑司令这几年走路脚后跟都不怎么沾地了,说话音调也越来越高,这些他都看在眼里,却没说话,因为说了没用,郑司令的根已经扎得太深,盘根错节,扯动一点,整个济东black社会都要晃上三晃。
现在郑司令自己跳出来了。
他心里那根绷了三年的弦,反而松了。他垂下眼睛,从衣服内兜掏出一块黑色摩托罗拉,翻开了盖。
郑司令对温四这冷淡的态度很是不爽,他故意挺起胸膛壮势,可因力度太大,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啪”的一声崩开了。
他当做没看见,接着昂起下巴,用嘲讽的语气说:“怎么?想打电话叫人?唉,太晚了!你现在打给谁都没用了!光源大厦三十九层,已经被我的人秘密占领了——”
温四不出声,也不看他,在摩托罗拉的键盘上按下了几个数字。
“——哦,不对,应该是说,整栋光源大厦,从地下停车场到楼顶天线,现在都姓郑了!”
温四又按了几个数字。
“老大。”郑司令瘪瘪嘴,声音放低了些,似乎在表演一种怀念的感觉,“我还是再叫你一声老大,毕竟我跟了你二十二年。二十二年前,你从仇家手里救下我,那时候你和我说,跟着你混,有你一口饭吃,就有我一口。”
电话号码已经拨完,温四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筒里传来忙音。
嘟嘟嘟……
“我信了。”郑司令往前走了两步,打手们自动给他让开一条道,“我给你挡过刀,替你坐过牢,最危险的那些年,都是我冲在最前面。你呢?你成天就知道给我画大饼,说的比唱的好听,把我当傻子!”
电话没接通,温四挂了电话,又按下另一串号码。
“后来温重明那小子冒了出来。”郑司令脸色阴沉,“你收他当干儿子,让他跟你坐一辆车管一堆人,可我还是在搞那些收债的活儿。你是怕我势力太大了,找个毛头小子来牵制我呢?嗯?!刚刚,你说拿我当你兄弟,我呸!你总爱说漂亮话,可心里压根就没有兄弟,只有利益!”
温四第二次挂了电话,又准备换号码再拨。
郑司令还在说,温四便没仔细听,因为那些话他都能替郑司令背出来,反水的人,说辞都差不多,不是委屈就是不甘,觉得欠他的。
“你怎么不出声?”郑司令转了转脖子,试图让自己表现得松弛点,“别再弄你那块破手机了,都说了,你这是白费力气,能接你电话的人,都被我收拾掉了,一个一个,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全收拾干净了!”
温四终于肯抬眼看他,眉心打了个结。
郑司令见他有了反应,心里咯噔一下,然后竟有些得意忘形,他摊开手,表请夸张地说:“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怎么做到的?我告儿你!这其实很简单,因为你心里只在乎你那宝贝儿子,他出了事你准会急!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找他了,我下手自然也就方便了。现在你的大本营空了,就剩几个女文员,能顶什么用?
“而且这些年,你压根没把心思放在起家的地方。东边那五个夜总会,西边那些铺子,你多久没亲自去看看了?你知不知道,你连手下的心都快控不住了,不光我,好多人都想反你了!”
说着,郑司令突然笑了,只是笑声干硬,“你搞什么投资,建什么工厂,弄那些你以为的正经生意,还不让我插手,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过你多心了,你让我去干,我也不屑去干,和那些自以为上流的人渣打交道?白天跟你握手,晚上算计怎么吞你的地盘,还不如在夜总会看场子痛快!至少咱们的弟兄,有血性,不玩那些虚头巴……”
哔-哔哔-哔—
郑司令正说得激动,突然间,耳边传来了一阵长短音相结合的电子音。
他立马竖起耳朵,眼睛快速扫过房间。
那声音竟然是从温四手里发出的。
那部摩托罗拉正在响,黑白长条屏幕亮着,铃声闹个不停。
而温四不慌不忙,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
他说了一个字,语气平平常常,就像接了一个打错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