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攒来攒去的卢院长。
叉腰靠在一块儿的孙红孙紫。
满身绷带,只露着半张脸,手里还高举着个点滴瓶的李大发。
以及,温沙城堡的王姐,甚至还有李妈妈。
每张面孔上的神情都十分复杂,温雪生没法很快分辨出里面的紧张,激动,或者是哀伤。
他只觉得头痛,心里有一块地方像是被挖空了,这里面没有她……还有……
这时,李大发扑到了病床边,铁床被震得发出了一阵嗡鸣。
“少爷!你醒了就好……好在你没事,谢天谢地……就是,就是……”李大发的声音变了调,他再也说不下去,一头埋进床上,肩膀隐隐抖动。
温雪生感到一片湿热沿着床单洇到了自己指尖。
心里的那份空洞登时被无限放大,他不由握紧了拳头。
他现在所躺的房间明显是卢氏的vip病房,再加上眼前这些人的反应,他已经可以做出判断,他又晕倒了。
而他的记忆停在了晕倒之前:
他和南希冒险从光源大厦的天台跳下,南希及时放出铁爪,牵住他们的身体,结束了因急速坠落而产生的失重感。
接下来是漫长且艰难的下行。
不过当时的他并不担心。他建议南希跳下天台,虽然有些铤而走险,但他有足够的把握能保南希平安——就像上次在温重明的伏击里脱身那样。
可是没想到,情况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当南希第三次操纵铁爪,扣进大厦的外墙时,他们已经下坠到整栋楼的中间位置。
可就在那时,他们面前的玻璃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咣——!!!
然后,蛛网般的裂纹在玻璃中心炸开。
紧接着——咣!咣!咣!
三下响声!
那些裂纹急速蔓延、密布,最后终于支撑不住,整面玻璃哗然崩碎。
他们悬在高空,在大风下本就摇摇晃晃,这会儿,大风更狂燥了,就像找到了归宿似的,硬推着他们的后背,咆哮着灌入大厦内部。
就在这摇晃的间隙,温雪生看清了玻璃后的景象。
温四正被三个打手死死按着肩膀。郑司令就站在他身前!
他们两人都望着窗外,只是温四满脸惊恐。
而郑司令,嘴角咧得很大。他手里拎着铁管,大风把他敞开的衣襟吹得狂飞乱舞,但他毫不在意,反而很享受地张开了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济东。
“嘿,有句古话怎么说的来着?”他扯着嗓子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温雪生没看他,而是看向了碎玻璃上细密的网格暗纹。他意识到这是一种新式的单面玻璃,里头能看见外头,外头却看不见里头。估计他和南希刚荡到这儿的时候,就成了郑司令眼里的“瓮中之鳖”,眼前破烂的玻璃窗,明摆着是他刚才用铁管捣出来的。
郑司令很快笑够了,脸上只剩下阴狠,现在,他是刀俎,而南希和温雪生为鱼肉!他没使唤手下,自己往前踏了一步,然后抡圆了铁管,就要把眼前碍事的“鱼肉”彻底扫进深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巨响闯入耳蜗。
玻璃窗内的房门被一股蛮力撞开,一个缠着绷带、穿着旧夹克的男人踉跄着冲进了屋,他腿脚明显不利索,但冲势极猛,进门一个矮身扫腿,登时撂翻了守在门边的打手。
“姓郑的!我李大发他妈的跟你拼了——!!!”
来人吼了一嗓子,那架势,完全是不要命了。他卯足了劲要朝窗口的郑司令撞,这要是撞实了,借着冲力,两个人大概得一起飞出去。
见状,郑司令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他了解李大发,知道这刀疤脸啥都干得出来。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撤步后退,左手一翻,亮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甩手就架在了温四的脖子上。
“李大发!”郑司令回喊,“有种你就过来!我倒要好好看看,是你的腿快,还是老子的刀快!?”
这招阴险,却有用。李大发竟硬生生刹在几步开外,瞪着眼,却不敢再动。
郑司令赶紧歪头冲旁边呆愣的打手吼:“还等个屁!把那俩荡秋千的给我捅下去!快!”
他想明白了,亲手解决红发女鬼和温四的宝贝儿子固然爽快,但夜长梦多,赶紧除掉那俩祸患才是正经事儿。
打手们反应过来,扑向窗边。
这时,温四的喉咙在刀锋下剧烈滚动,他没看郑司令,也没看打手,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李大发脸上,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救雪生——!!!”
救雪生!
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劈进李大发的意识。
他猛地想起不久之前,南希曾对他说的话:“我知道您最在意温大少……啊,不对,应该是温四爷……可你现在是跟着谁干呀?”
他懂,他现在跟着少爷,是少爷的兵,凡事应该以少爷为先。
可,老大呢?老大对自己有恩,还是少爷的亲爹……
他头痛,他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