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有零星几个人停下步子观望,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热闹的人,不一会儿,对面路上的行人也听着声儿赶了过来,仅仅五六分钟的功夫,这地方就聚满了乌泱乌泱的看客。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路边,不知何时停下了辆风尘仆仆的猎豹。
车厢里,副驾座上那绑满绷带的男人要开门下车。
张笑远冷声叫住他:“李管事。”
绷带男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车门把手,他犹豫了一刹,没有动。
他在等那叫他的人继续开口。
“李管事,这是我最后一次阻止你下车,”张笑远如他所愿,“我理解你着急的心情,可是,你要知道,你这样出去实在太显眼了,对温雪生百害而无一利。”他透过窗户,望向光源大厦,南希正背着温雪生,吃力地从楼上往下攀。今天的风不小,气温不高,他很难想象,他们俩现在倒底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和压力。
张笑远收回视线:“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才能在不给他们添乱,不引起别人注意的情况下,救下他们。”
救下他们。
李大发听到这四个字后,转过了身,用从绷带间隙中露出的两只眼睛,打量了下张笑远,不客气地说:“兄弟,把你的夹克借我,明天我再给你买件新的。”
张笑远皱眉,他瞬间明白了李大发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已经拦不住他了。
自打他看到温雪生挂在大厦上的单薄身影,这个男人就已经失去了理智,张笑远觉得他甚至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张笑远脱下自己穿了很久的夹克,递过去。
李大发赶紧接过来套在身上,随手把连在夹克上的帽子往头顶一翻,遮住了遍身的绷带。
“谢了,兄弟。”他抬起手,想要跟张笑远做最后的握手。
可张笑远没动。
李大发挑了挑唇角,并不在意,毕竟张笑远是正经人,正经人拒绝跟Black社会握手,天经地义。他又放下手,说:“兄弟,你们端了温重明的老窝,把我从鬼门关里捞回来,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了。可他妈的……我怕要是让你们白忙活了。温重明那杂种见警车来了,他自己不想活了,竟要拉我当垫背的,一把火差点把我烧成灰!老子命硬,从火海里逃出来,说不定就是为了留着这口气,现在去救少爷!”
他再次转身按住门把手,手腕用力,“少爷他们挂在那么高的地方,万一张小姐体力不够了,撑不住了,砸下来就是两条命。”
车门开了。
“所以你要琢磨的事,我早就琢磨明白了,我怎么也得去救他们!从大厦里面找到他们的位置,把他们给弄回去,就是唯一救他们的法子。”
他跳下车,站稳,啐了一口。
“而且,那姓郑的,他妈带了那么多人,老大也还在里面,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得冲进去!”
说完,李大发捂着帽子,弓着腰身,一瘸一拐地混入了熙攘的人群。
张笑远的心情没法很快平复,他沉默了片刻,回头对孙红孙紫说:“李管事的话也有道理,你们跟着他去光源大厦,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可以选择报警。”
“好。”孙红孙紫领命下车。
猎豹里只剩下了张笑远一个人。
他摇下窗户,冷风闯入,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视野里,聚在光源大厦楼下的人似乎更多了,而楼上,那俩蚂蚁般大小的身影在风中摆动,摇摇欲坠。
他听到有人吆喝:
“报警了,已经报警了!”
“警察就快到了!”
“他们一定要撑住啊!”
一定要撑住啊……
张笑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路人的话。
几个月前的元旦夜,他路过光源大厦,碰巧撞上一起跳楼事件,当时情况危急,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举着胳膊冲了过去。
下一瞬,一个不算重的身体,直坠而下,擦破空气,稳稳地掉进了他的怀中。
只是那坠落的冲力实在太大了,他登时感到自己的臂骨碎成了一块一块、一点一点,紧接着是自己的肋骨,胯骨,腿骨……
最后,他支撑不住,眼冒金星,跌坐在地。
等他再有意识时,周围已经凑满了看热闹的人。
他们惊叹着,欢呼着:
“真厉害啊!这小伙子接住了他!”
“大英雄啊!”
“快去找电视台记者,可以好好采访采访呢!”
……
听后,他立马确认了下怀里的人是否还活着,然后又迅速感受了下全身的骨骼——
还好,每一块都完好,每一快都强健。
可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被涌上脑海的喜悦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成功救了人,不辱破晓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