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委屈,肝颤乳腺疼,觉得就算这李管事再吓人,她也得顶回去。
“听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家少爷从城堡里出来的?!”
“不是?!”
“李管事,做人得凭良心、讲道理,你家少爷倔驴一样,他要是真听我的,现在也不会站那儿!”
南希的目光落在窗外。
路边一个歪脖子秃头树旁,靠着个穿貂的男人。
这画面有些眼熟。
元旦晚上,温雪生好像也这样强行下了车,独自一人跑到大街上打的。
又来……
同样的事竟然在她面前发生了两次!
南希闷声:“我看,都是他这驴脾气害的。”
李大发回:“咱先别管我家少爷的脾气,他是大少爷,他啥脾气都没毛病。”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路边的温雪生,“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家少爷几次从城堡里出来,都是为了你的事!”
“……”
南希明白道理是讲不下去了,决定转变策略。
她从兜里掏出一包软中华送到李大发手边。
“好好好,都是为了我,也都怪我,行了吧?李管事,咱先消消气成不?”
李大发推开她的烟:“我哪有心情抽这个,你去把少爷给我找回来!”
南希也没指望他会接下自己的东西,她其实就意思意思,是她自己想抽。
她摇下车窗,叼上烟。
“您怎么不去?”
“我……”李大发脸绿了。
南希终于心情了好了些,偷笑:“李管事,您不敢去找他,我也不敢呀,贸然去得话,搞不好会把人给逼走的……诶,对了,话说到这儿,我有个事想问问您,我就奇怪了,温大少不是不能出门吗,最近怎么三番五次往外跑?”
李大发一顿:“这我哪知道,这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
温四爷打平河回来后,到少爷屋里待了一上午,出来后就告诉他,以后少爷去哪儿都得陪着。言外之意,少爷的行动不再受限。
但这事儿,李大发寻思了寻思,选择憋在肚子里。
南希用打火机点了烟。
“您说,是不是因为温大少的脸好了呀?之前,温四爷该不会是嫌儿子丑、给他丢人,才关着他吧?”
“瞎说啥!老大最疼少爷!”
“是吗?”南希吸烟吐气,“那……为什么温大少都病成这样了,还不敢进这家卢氏医院?我没猜错的话,卢氏的背后是温四爷吧。”
南希话中有话,李大发怔住。
眼前这小妮子不愧是大学生,聪明冷静看事准,竟然都给说中了。
他在老大和少爷之间迂回了这么多年,很多事就算不拿到明面上讲,他也都懂。
少爷不喜欢温沙城堡。
他第一次陪少爷出门时,也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普通少年才会有的兴奋摸样。
少爷一旦踏进“卢氏”,用不了半小时,他发病的消息就会传到老大耳朵里。到时候,老大还会不会放少爷离开城堡就不好说了。
所以,少爷只能逃。
可李大发依旧嘴硬:“你咋知道少爷不敢的?!”
南希斜眼瞥他。
刀疤脸声音虽大,气势不再。
她又吐了口烟。烟气飘出车窗,在眼前散开,模糊了温雪生孤独的身影。
对,孤独。
南希笑着:“哎呀,李管事,您别往心里去,我随便说说的……我知道您最在意温大少……啊,不对,应该是温四爷。”
李大发:“啥?什么在意这在意那的?在意老大就是在意少爷!”
“这样啊……可他们不是两个人吗?李管事,您现在是跟着谁干呀?”
“……这是你该问的吗?”
南希:“啊,呵呵呵,不好意思,瞧我这多事的嘴……”
她轻轻拍了下嘴巴,“我就是突然想起个类似的事儿。我以前有个同学,她得了很厉害的病,直到她晕在教室里,我们才知道她病了很久了。有意思的是,她家人也才知道。她一直装作身体健康,从没去过医院,她说自己面对不了,觉得如果不看病,她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上学。那时我懂了‘讳疾忌医’这个词。我想啊,人不愿看大夫,可能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自己害怕,另一种是怕别人害怕……”
温雪生这种连四十层高楼都敢跳的狠人,很明显,第一种情况并不是适应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