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站在案前,指节收紧,眼神像被压住的刃,随时会出鞘,却硬生生忍着。
宁昭没有退,也没有急着喊冤。
宁昭知道这个时候先喊冤,只会让陛下更难受。
宁昭往前一步,先看铜牌的绳结,又看铜牌边角的磨痕,最后把视线落在铜牌背面的刻字上。
刻字很浅,浅得像是旧刻,但边缘又有一点新亮,像最近被人磨过。
宁昭抬眼看皇帝,语气很稳:“陛下,臣妾请陛下先别急着下旨。”
海公轻轻笑了一声:“贵人这时候还敢拦?”
宁昭没理海公,只看皇帝:“铜牌在赵公公身上,不等于赵公公有罪。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这牌是怎么到赵公公身上的。第二,这个‘宁’字到底是谁刻的。”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觉得是谁刻的?”
宁昭答得很直:“赵公公不识字,也不擅刀工。刻字需要手稳,刻口要准,赵公公多年守御前,手上多是旧茧,不像做这种细活的人。”
赵公公听见这句,眼眶红得厉害,声音哑:“陛下,奴才真的不知道这东西从哪来。奴才若早知道腰封里有这个,奴才宁愿当场把腰封扯下来。”
海公慢慢道:“赵公公说不知道,贵人就信?这铜牌贴身藏着,不是一天两天。”
宁昭转头看海公,语气平静:“你说贴身藏着,那你告诉陛下,这铜牌的绳结是什么结?”
海公一顿。
宁昭继续道:“赵公公平日系钥用的是双环结,结紧,不滑。这个铜牌的绳结是单扣,松,滑,像临时系上去的。”
刘统领立刻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确实是单扣。”
赵公公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
赵公公的声音更哑:“陛下,奴才腰封平日从不拆。今夜若不是搜身,奴才自己都不知道里面多了东西。”
皇帝的目光终于移到海公脸上:“你说赵全福贴身藏着。现在绳结不对,你怎么解释?”
海公低头,语气仍旧平:“老奴只说见过,不说什么时候见的。绳结换过也不奇怪。”
宁昭的指尖冷。
海公在绕。
海公不怕对不上,因为海公知道皇帝此刻最难受的不是“绳结”,是“宁”。
宁昭压住心口的紧,语气放缓一点,却更实在:“陛下,臣妾请陛下再看铜牌的油痕。”
皇帝抬眼:“油痕?”
宁昭点头:“铜牌边角有陈油痕,像灯油,不像人体汗渍。赵公公今日不掌灯,近两日也被陛下勒令不碰灯芯。若这牌长期贴身,油痕应该是汗酸味,不该是灯油味。”
陆沉接话,声音很稳:“臣也闻得出来,是灯油味。”
海公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抓住这一瞬,继续道:“灯油味说明这东西最近靠近过灯油。今晚内库走水,灯芯烧出‘弑’字,海公手里端过油壶,油库登记被后补,这些事都绕不开灯油的路。铜牌若是今夜才塞进赵公公腰封,沾上灯油就不奇怪。”
皇帝的目光更冷了一分:“你说今夜塞的。”
宁昭点头:“今夜赵公公掌门钥,站位固定,身边人来来往往。只要有人趁乱撞一下、扶一下、递一下披风,就能把这枚薄牌塞进腰封夹层。”
赵公公的眼眶更红,声音颤:“陛下,奴才今晚确实被人挤过一次,是内库走水时,有人扶奴才往旁边避火。”
刘统领立刻抬头:“谁扶的?”
赵公公摇头,声音哑:“奴才当时只顾着看陛下安危,没看清。”
海公轻轻叹气:“陛下听见了吗?没看清、记不得、都不知道。贵人把话说得再圆,也圆不过一个字。”
宁昭转头看海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人的硬:“你想用一个字杀两个人。可字是人刻的,牌是人塞的。人抓出来,这个字就不再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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