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油库,把昨夜领油的登记册、领牌人的签名、送油的路线,全给朕搬来。再把海公带来。”
陆沉领命转身就走。
宁昭却在这一刻更紧张。
她知道海公不会乖乖被带来。
海公既然敢在内库外廊等她,就说明他早就算好这一步。
一炷香很短,短到足够让一只影子换个地方躲。
宁昭看着案上那截灯芯,忽然对皇帝轻声道。
“陛下,臣妾还想请一道旨。”
皇帝抬眼。
“说。”
宁昭把话说得很稳,不急,不乱。
“请陛下立刻换御书房所有灯芯,所有灯油,连同外廊那盏新添的灯,一盏不留。”
皇帝的眼神微微一动。
宁昭继续道:“海公擅灯,他最喜欢把话藏在灯里。我们换了灯,他就少一条路。”
皇帝沉默一瞬,抬手。
“准。”
赵公公猛地抬头,像是想说什么,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压回去。
内侍立刻去办,御书房里的人忙乱起来,却不是慌乱,而是按规矩的忙,像在把一张网重新织密。
宁昭站在案边,手心仍旧冷。
她知道自己赌的不是油库登记册。
她赌的是海公来不及把所有痕迹都抹掉。
若陆沉带回来的登记册干净得过分,那就说明海公早就准备好一个更干净的局。
而那时候,一炷香一过,赵公公还是要死。
宁昭抬眼看向门外。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像落灰。
她忽然想起桂喜说的那句话。
“杀一个人不用刀,用一句话就够。”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不。
要救一个人,也许同样不用刀。
只要把那句“该死”的话,抢在别人嘴前夺回来。
一炷香很快就燃到一半。
御书房里却比方才更静,静得只剩香灰落下的细声,和外廊换灯时偶尔碰撞灯罩的轻响。
赵公公还跪着。
他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被逼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却仍然硬撑着不让自己塌下去。
陈值守也跪着,额头沁汗,呼吸压得很轻,像怕多喘一口气就会惹祸上身。
宁昭站在案边,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此刻多说一句,都是给人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