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等,等那只戴玉扳指的手现这条线断了之后,会不会亲自伸出来补上一截。
医帐后那间空棚原本是堆旧药渣的,门一关,腥甜的草味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棚里点着一盏小灯,灯芯被风吹得乱晃,火光忽明忽暗,把人脸照得像鬼影。
那小厮被按在长凳上,手脚都绑住,嘴里塞了布条,眼睛却死死盯着宁昭,像恨到骨头里。
崔岳站在门口,脸色难看。
“人抓住了,东西也在。”
他把药包往案上一摔,粉末散出一点刺鼻味,棚里立刻更呛。
宁昭没先看药包,她先把那枚铜铃拿出来,放在灯下。
铃身被布裹得严实,里头还垫了棉絮,难怪一路不响。
宁昭用指腹轻轻捻了捻布角,忽然开口:“这铃不是拿来吓我的。”
崔岳皱眉。
“不是吓你,那是干什么?”
宁昭抬眼看他。
“是拿来叫人的,他要是进我帐顺手得了手,就把铃一抖,外头就有人接应。”
崔岳听得后背一凉,骂了一句。
“真够阴的。”
宁昭没接他的火气,她把铃放回案上,转头看那小厮。
她走近两步,语气很平。
“布条拿掉。”
崔岳抬手示意暗卫。
布条一抽,那小厮猛地张口就要咬舌,暗卫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下颌,硬生生把他那股狠劲按回去。
那小厮喘得脸都涨红,眼里却满是疯恨,像恨不得当场把人撕了。
崔岳压着火。
“你要死也得把话留下。”
宁昭没吓他,也没急着问,她反而转身把门掀开一条缝,冲外头说了一句:“军医,进来。”
军医本来就在外头候着,一听叫,脸色更白,缩着肩进来。
宁昭把药包推到军医面前。
“你别怕,闻一闻。”
军医凑近一点,闻完立刻皱眉,喉咙滚动,像被那味道呛得紧。
“这不是药。”
宁昭看着他。
“你说清楚。”
军医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
“是辛辣草粉,里头还掺了少量的酒浸渣,能让人心跳乱、睡不安、眼前白影。”
“用在兵身上,人会以为自己看见鬼,用在贵人身上,就会以为贵人中邪。”
宁昭点头。
“够了,你出去。”
军医像被放过一样,连忙退到门外,连门帘都没敢碰太响。
棚里再次只剩宁昭、崔岳、暗卫和那小厮。
宁昭坐到案边,没急着看他,反倒伸手拿起一个空碗,给自己倒了一口温水。
她喝得很慢,像在给人时间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