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臂在半空中交错,肌肉绷紧,谁也不肯退让分毫。一只手是顾清寒的,手腕上百达翡丽的表盘折射着冷光,手背因为用力青筋凸显,透着压不住的火气。另一只手是江映月的,骨节清晰,线条利落,稳稳当当的,精准阻挡了对方的一切意图。
安全屋里处理过的空气,粘稠又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晚被夹在两座冰山中间,左边是江映月不容拒绝的禁锢,右边是顾清寒要杀人的眼神。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这两人夹成渣了。
她想装死,可两边的气场都太强,让她连闭上眼睛的勇气都没有。
最终,是顾清寒先打破了死寂。她的目光从江映月格挡自己的手上,一寸寸移到对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市局的法医,现在兼职护工了?”顾清寒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又冷又硬,刮的人耳朵疼,“林晚的私人医疗团队就在门外,二十四小时待命。江法医,轮不到你来插手。”
这话就是上位者在下驱逐令,不给半点商量的余地。
林晚听得心脏都缩成了一团。完了,顾总这是动真格的了。她都能想象到江映月被怼得哑口无言,然后自己被顾清寒从这个怀抱里拖出去的惨烈画面。
然而,江映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甚至分神,抬手在旁边的医疗监护仪上按了一下。仪器刚因为林晚飙升的心率要出预警,就被她强行按了静音。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掀起眼帘,那双总是观察组织和器官的眼睛,冷静的看向顾清寒。
“顾总。”她开口,语气平直到像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昨晚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林晚在我的干预下,心率从降至正常阈值。抢救过程中,她因为极度缺氧,一度出现脑干反应迟滞的迹象。”
江映月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让顾清寒那张冰封的脸,僵了一下。
“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边缘系统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吗?海马体受损的风险有多高?顾总,”江映月稍稍加重了语气,话里是学者对门外汉的质询,“你了解她极度缺氧后的脑干反应吗?”
一连串专业到让人窒息的医学术语,精准的击溃了顾清寒最骄傲的逻辑。
顾清寒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她当然不了解。她接到消息的时候,人还在海外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当她疯一样赶回来,冲破层层阻拦,得到的消息只有“人已获救,情况稳定”。稳定这两个字,在此刻江映月冷静的陈述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和可笑。
她那可以掌控一切的大脑,在这些冰冷的生理数据面前,彻底卡壳。
她的视线落在林晚脖子上露出的那圈白纱布上。纱布边缘,能看到底下狰狞的青紫。她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金丝眼镜下的丹凤眼,透着罕见的懊恼与尖锐心疼。
她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在她身边?
这种无力的自责,让她整个人都冷了下去。
江映月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很满意顾清寒的无言以对,那眼神是在自己专业领域碾压对手的学者。
她的手指顺着林晚的腰线滑下,盖住林晚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接着,她以炫耀的姿态将两人交握的手抬起几分,一个标准的十指紧扣。
这个动作,刻意,且充满了挑衅。
“并且,”江映月看着顾清寒瞬间难看的脸色,用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投下最后一枚炸弹,“基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初期干预原则,患者会对拯救者产生强烈的生理性依赖。从触觉反馈和心率波动来看,她目前的躯体依赖对象,是我。”
躯体依赖对象。
这六个字,比任何一句“我爱你”或者“她属于我”都更具杀伤力。它不谈感情,不讲道理,就是冰冷又赤裸的生理铁证,没法反驳。
林晚的耳朵在一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想把自己的手从那个交握的姿态里抽出来,这也太羞耻了!这算什么?当着正主的面,宣布自己“出轨”的证据吗?
可江映月攥着她的手力道大的出奇,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顾清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只交缠的手。白色的纱布和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形成鲜明又刺眼的对比。那个密不透风的姿态,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最强大的资源和逻辑去解决所有问题。可现在,她最想保护的人,却用最直接的生理反应告诉她,她依赖的不是自己。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失控感,让她头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顾清寒格挡着江映月的手,指尖细微的颤了一下。
而这一切,都被门口扒着门缝的周曼尽收眼底。
周曼看傻了眼,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真疼,不是做梦。她看看沙上那个占有欲爆棚的江法医,又看看门口那个快要气到原地爆炸的顾总,最后看看夹在中间生无可恋的林晚。
我的天,这走向也太离谱了!修罗场还能这么玩?!用科学数据抢人?降维打击啊这是!
周曼压抑住自己想要尖叫的冲动,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背后贴着她和林晚丑照大头贴的手机。她解锁屏幕,财神爷的壁纸一闪而过,她手忙脚乱的点开了那个全是“大佬”的微信群。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敲击,带着一种现新大陆的激动。
【周扒皮】: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冰山脸踢到钢板了!不是,是踢到解剖台了!她遇到一个更懂解剖的硬茬子!人直接被数据砸脸上了!
消息刚出去,显示已送达。
周曼还想再点现场转播,走廊的另一头就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接着,一道软糯甜腻的声音飘了过来,但在这时候听,里面藏着刀子。
“姐姐?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草莓蛋糕……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周曼浑身一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走廊尽头,是苏小小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圆脸,挂着甜甜的梨涡,眼睛水汪汪的,一脸无辜。她穿着宽大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正歪着头,看着这边。
绿茶味的小狼狗,已抵达战场。
周曼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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