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旭飞也信因果报应。
禾边能回来,说不定跟杜仲路常年与人为善侠义救人也有关呢。
而且,柳旭飞相比于生意扩张,他更看重稳扎稳打的根基。赚钱或许看财运能力,一下子就暴富了。但树大招风,关键时候还得看声望口碑。这是一柄无形的保护伞,就如当时三郎院试被举报最后有惊无险一样。
方回听着敬服得不行,嫁进这样的家,他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吃完饭他想洗碗收拾,但是赵福来哪能让新夫郎干这些。方回说是不是大嫂还见外不当做亲人,赵福来嗔道,“小宝乍回来两三天,也不要他动手的,等多住几天,洗碗做饭都是轮着来的。”
禾边很心安理得的点头,拉着方回出门,结果脚后面长了个杜年安,甩都甩不掉。
以前他们玩耍,杜年安都只在窗边看着,这下居然还会跟脚。
禾边眨眨道,“三哥,你娶了夫郎就不要功课了是吧。还是你怕我会吃了方回不成。”
杜年安虽有臊意,但努力端着兄长的颜面,板着脸说的话却有几分求饶,“小宝,我为了期末考试考第一,已经熬了一个月,现在新婚休假,还不能放松下吗?”
“天啦?你居然还想放松?!”
禾边惊诧。
“还是你只是想和方回多待待。”
禾边嘿嘿笑,赵福来实在看不下去了,见方回和三郎即使新婚了,还天各一方不敢看对眼的模样,又见禾边使劲儿欺负他俩,探头道,“哎呦,我的小祖宗,可别打趣他们了,新人哪有老人脸皮厚,是吧宝宝。”
禾边脸霎时绯红,甚至怀疑昨晚昼起低声喊的宝宝都被他们听见了。
禾边恼羞作势生气大步转身,杜三郎以为禾边真生气了,赶紧拉他袖子,结果禾边看着单薄纤细的,一身牛劲儿满满的,外加雪地湿滑,杜三郎全担心禾边去了,一个没招架反而被拖摔在了雪地上。
这下摔了个仰面朝天,那头幸好是搁在雪堆上,雪堆是孩子铲来堆雪人的,没压紧很是蓬松,脑袋砸进去耳后都不见了。
方回见状着急坏了,赶紧上前几步,弯腰去拉人。
他屁股对着禾边,还是一个塌腰躬身的模样,赵福来见禾边蠢蠢欲动的模样,摇摇头没眼看。
但等院子里哈哈声传来时,赵福来又忍不住扭头出去,就见禾边坐在方回腰上,方回被压在杜三郎身上。
底下一对新人面红耳赤,一个往左扭头,一个往右扭头,三郎那手还不敢抓人,只抓着两边的雪,方回更别说了,脸都要红滴血了。
而罪魁祸首的禾边拍掌哈哈大笑,十足的小霸王。
怎么这么调皮,以前乖巧懂事的禾边去哪了?
柳旭飞和杜仲路却瞧着眼里五味杂陈的,他们的岁岁他们的小宝三岁时就是小魔王啊。几个哥哥都被他欺负的嗷嗷哭。
他们这般想着,就听赵福来惊诧道,“你哭什么?”
杜大郎抽噎一下,梗子脖子道,“风吹沙子进眼了!”
杜三郎对禾边小时候记忆模糊,但是隐约也知道小弟调皮得很,这会儿也想感慨,但是怀里新夫郎的脖子都羞红了。
杜三郎没办法,只得大喊道,“昼兄,你好好管管小弟。”
昼起道,“我看他很开心。”
禾边见哥哥嫂嫂快绷不住了,也不情不愿起身了,还一番苦口婆心老成持重道,“哎,我也是用心良苦啊,这不就是咱们的破冰小游戏嘛,你们现在还害羞嘛?”
方回信他的邪,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声讨好。等禾边拉他起来时,方回反手就抓了把雪朝禾边脸扔去。
这下打闹不停了。
两个孩子还自发选择了阵营,并且同时非常默契的对屋檐下的昼起道,“小昼叔不准来玩!也不准动!”
这动静像是院子里突然关了满院子鸟雀,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就是后院住的李家三兄弟也忍不住站在圆拱门处看热闹。
见人家阖家欢乐,难免触景伤情。但他们已经接到章知英送来的密信,他爹在岭南虽然水土不服,但也逐渐在当地人的帮助下适应了下来,还开了启蒙学堂。
李大郎是杜家账房,二郎是两孩子先生,三郎是跟着平菇种植。
李二郎听了他爹的事情,心里便了有了主意。不知道杜家会不会同意。
李二郎找到杜仲路柳旭飞商量这个事情,杜仲路听了拍手叫好,他道,“我走南闯北,外面一提我们五景县在伊州偏僻山区,就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虽然有坏人,但更多是淳朴的好人。没受过教化,没开智,一生就是从父母从周围事情上学着做人,要是有圣贤书引导,想来也是善事一桩。”
“也不求能考科举读书做账房先生,只要知道对错善恶,明理做人,那李先生也是大功德一件了。花销屋子等等,我杜家先负责。今后等大家家底富裕起来了,自然都愿意出钱了。”
要是以前他们李家没出变故之前,他们也信这话。但是现在吃够底层的艰辛苦楚,也见够人性贪婪险恶,便也不敢轻易信人。
不过,以杜仲路的阅历不会不知道这点。
杜仲路道,“我就管我种的因,至于得什么果,那是别人的造化。”
李二郎深深对杜仲鞠一躬作揖道,“大东家大善。”
就是因为有杜仲路这样经历世俗险恶后还依然赤忱忠厚,心怀善意,他们三兄弟才能绝境跌落时,被稳稳兜住,不至于粉身碎骨。
李二郎曾经不明白他父亲的理想和坚持,身为帝师明明只要传道授业,为何还要像谏臣一样针砭时道平,白惹得全家下狱获罪。
他说不怨那是假的,他熟读圣贤书,一心科举题名的路子全毁了。一朝沦落为奴仆贱籍,他也怨天尤人抱怨命运不公。
可经过在杜家这段时间,像是洗尽铅华,在杜家人身上看到了光与希望。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乡野百姓,没有生来的权势富贵,也没有文韬武略的大才,但从他们身上领悟了生命的本真,即使微小如萤火野草,也要认真过每一天。晴天便高兴出门种地,雨雪天便缩在家里围炉烤火话家长,他们心怀善意,萤火之光也能堪比日月之辉。
李二郎不想再消沉下去,他想,每一段命运的起伏,皆是来自上天的恩赐和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