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醺醺的姜县令是有话必答,最后竟然道,“我那位贵人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居然叫我把剿匪的事情也写着呈上去,这无中生有的事情,我可万万敢不来的。”
巡案对这个贵人的印象,一时间多了几分糊弄浅薄的败兴之感。
跪地上的江流县县令只觉得这话刺耳,是姜升在挖苦人。
而江百户却心里暗暗道,姜升这个傻子,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居然开始让巡案对他刮目相看。
一个诚心实意的知无不言,居然真能得巡案大人几分肉眼可见的亲近。
聊到最后,巡案拍拍姜县令的肩膀,“姜老弟,你那五景县以及你那位贵人,我可是想一睹风采呐。”
姜县令也揽着巡案肩膀,两眼迷离满是骄傲还有几分豪迈道,“哥哥说走,咱不等明天,今晚就去!”
姜县令第二天酒醒,倒是没忘记昨晚的事情。
只是一时惶恐不安又觉得丢脸难堪,坐在床头梆梆垂着床沿。
但转眼一想,忽的灵机一动,换个角度想,他给巡案交底已然成了巡案的心腹?
反正都知无不言了,只要他继续在巡案那里坦诚,这巡案怕是不会拿他如何,只觉得自己是他自己人了。
姜县令这般想通后,顿觉得神清气爽,吹吹通红的小肉拳,穿戴洗漱好便早早去巡案院子里请安。
见到巡案待他一如昨日那般亲切,姜县令心里有了几分底气。
更加坚信自己瞒不过巡案,还不如对他言听计从,落得一个老实听话的印象。
吃了早饭,三人从江流县出发去五景县。
一路上,没坐马车,三人骑马。
江百户看着巡案和姜升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干着急。
巡案明显对五景县的兴趣远超江流县,而他又插不上话,只心里着急恨恨一番。
但想自己每年成千上万的银子往上头打点,区区一个巡案倒是不能耐他如何。
动他就是动上头多少大官的钱袋子,那几乎是与整个武将为敌了。
中途来到几处崇山峻岭险要之地,这是有名的土匪窝万鬼窟。江百户打头,对巡案建议把官旗扬出来,这些山匪远远看着也不敢来犯。
巡案抬头看了一眼这万万重山,眼里有些复杂的熟稔,他不禁摸了摸大腿,隐约间还有些酸痛,好像年轻时的刀疤这会儿又撕开了皮。
巡案叹了口气,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虽然傲慢俯视,可也不无道理,这块地也是他的心结。
巡案本来没带几个随从,但是要来五景县,他特意从江流县衙门抽调了五十人手,一改低调私访,扬起了官旗大张旗鼓的路过。
巡案半开玩笑的道,“姜大人口中的那位贵人简直无所不能,要是他能把这山匪除了,那该多好。”
姜升听得心里吓得一跳,都怪昨晚的酒误事!这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吗,现在不仅自己在巡案这里不好,连带着昼起的印象也差了。
江百户一路严防山匪突袭,紧紧护着巡案,闻言道,“巡案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五景县的百姓穷凶极恶,历任县令百户乃至千户都拿他们毫无办法。
据说几十年前出了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县令,历时两年征集附近三省的军队,想一口气剿匪。
最后匪没剿灭,倒是自己差点赔了一条腿进去,后面也被上面问责,灰溜溜卸任了。”
巡案闻言没做声,看着这山峦半晌道,“你江百户又在剿匪上有什么建树?还是在其他地方对五景县有什么贡献?”
江百户毫无防备的被责问,一时语塞。
心里还不知道哪里突然就得罪巡案,怎么忽的朝他发难了。
姜升嘀咕道,“那位县令平心而论,一县令能打通三省各级衙门集结军队剿匪,这魄力和手腕,就是一省巡抚也难做到。可惜,咱们这土匪窝太强悍了,山多路险,外地人摸不着门路,土匪像是鸟入丛林般如鱼得水,这剿匪难如登天。”
巡案闻言这才面色好了些,只是看着这群群深山,连连叹气。
忽的,巡抚眼睛一怔,眨了眨眼,整个脖子僵硬地看着远处不动。
姜升也不由得顺着视线瞧去,顿时惊得一大跳。
巍峨群山墨绿一片,中间有一座山头塌陷四分五裂,露出一些破碎的山寨高墙。
“这是?地动了?”巡抚呐呐不可置信道。
姜升也看傻眼了,“不知道啊,我来江流县时,这地界还是好好的。”
巡案快马夹腿,打鞭疾驰,身后的几人连忙跟上。
但都不知道这巡案为何就如此激动。
巡案在这些人的印象里,就是一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便也扬鞭跟上。
到了山脚下,在一处野道酒肆歇脚。
不等姜升开口询问山上情况,就听巡案大人用一口略有蹩脚的五景县话问那老板,这地出了什么事情。
那老板听这口音半生不熟的,只以为巡案是多年在外地此番归乡,不由得热情道,“老爷真是命好啊,回乡刚好赶上仁侠剿灭了土匪窝啊。”
见巡案不知道仁侠,老板很是健谈,又一一列举了仁侠的除暴安良事迹,然后又道,“你们别不信,这动静瞧着虽然不是人能干出来的,可那仁侠是替天行道,本身身上就是有仙术的!”
“是山上的妇孺亲眼所见,那仁侠一个人就把山上两百多名土匪杀得一干二净,弹指之间山崩地裂灰飞烟灭,只轻轻拂袖,咻得一下就消失在妇孺们面前。”
那老板双手合十道,“我嘴笨,可学不来那些妇孺们口中的万分之一,但这事情是真的,你们看看这山崩地裂,真要是地动,为什么只动一座山,还偏偏是土匪窝,所以这真是仁侠的仙术神力所为!”
巡案一行人听了,大眼瞪小眼,半晌望着远处的破山久久不能回神,震撼的无以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