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旭飞试着吃了一口野豌豆尖儿,软滑爽口,嚼一下仿佛吃了一口山野的春天,汤汁里的油香混着野豌豆尖儿的嫩藤,吃起来还真不耐。
和记忆中完全相反。
杜仲路也吃了点,而后对柳旭飞颇有感慨道,“和咱们那时候的味道确实不一样了。”
不止吃的油水不一样,吃的心境也不一样了。
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山野闲适,那在外面再奔波劳碌都有冲劲儿。
吃完饭后,把火都用溪水浇灭了。
孩子们还撒尿滋,珠珠也准备脱裤子,被赵福来拉一边教育。
一群人开始下山,这会儿山外树尖儿上是一片深蓝,鱼鳞一般的玫瑰云片像是游鱼,树林间的小路光影斑驳明暗交错,路也就容易磕着脚。
这些孩子也像是奔脱绳子的牛犊,玩爽了吃饱了这会儿都困了,张大果没力气了,走路差点栽下坡道坑里。
杜仲路就背着他,珠珠见状也要闹着背,昼起就背着珠珠。赵福来这会儿有些不好意思,他看出来昼起是想背禾边的。
但是禾边使眼色让他背孩子。
赵福来想说珠珠下来自己走,都是累了一天,他也没精力背孩子。
但这话说出去就见外了,赵福来道,“珠珠,今天玩得开不开心?是谁带你们出来的?”
珠珠趴在昼起的肩头昏昏欲睡,这种感觉和睡床上的感觉不同,格外的踏实安全和开心。
“开心呀。是小叔带我们出来玩的。”珠珠困得眯眼但还是乖乖答话。
牛蛋和李狗毛都羡慕张大果被背着,财财何尝不是,哼,那还是他爷爷呢。不过财财很大度,他还有的是力气,财财捏着手道,“是男人,就一鼓作气走到屋里!”
牛蛋和李狗毛这年纪是禁不起一点攀比和激将的,纷纷捏拳头大吼道,“我是男人!”
等张大果醒来后,被小伙伴们都嘲笑他不是男人,气得张大果后悔得不行。
以至于很多年后,他们这些几人难得聚在一起喝酒聊天,还是会说到今天山里野炊趣事。
后面人生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境遇和成长,但是心底始终记着,今天鲜活明朗的秋日山里野炊心情。
漫天星子出来时,一行人也走到家了。
李杏院子好些人乘凉,齐老板和他婆娘,还有牛婶子等等。牛婶子见天都要黑透了,人还没回来,不由问李杏担不担心。李杏哪里会担心,他对杜仲路和柳旭飞那是比自己都还放心。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听见街上孩子炸呼呼的脚步,跑回来了。
李狗毛道,“小爷爷我今天好厉害,自己走回来的,张大果还趴杜爷爷的肩膀上睡觉呢。我今天还抓了五条鱼,都有巴掌大,我抓的虾米最多。”
财财不屑哼了声,谁数虾米了?那虾米一捞就很多,数不过来啊。不过给了李狗毛吹牛的余地了。
真男人从不在嘴上逞强。
就像他小昼叔那样!
禾边把背篓里的野果给院子里的人分了点,大家都见者有份,霎时热闹起来,夸禾边能干,摘这么些甜果子。
而李狗毛的弟弟妹妹们见哥哥说的眉飞色舞的,一个个都要哭着闹脾气,李杏就说下次带他们去玩。
李狗毛则是扭头兴奋问禾边下次什么时候去,禾边道,“说不定,到时候再说,我明天开始就要忙起来了。”
李狗毛也不难过,毕竟他是懂一点生意的,他立马嘴甜说禾边明天一定赚大钱。
媒婆牛婶子正把毛桃擦袖口,牛蛋突然道,“牛奶奶,你给我找个新爷爷吧。”
这话把几人都搞懵了,只以为牛蛋又胡诌诌,这孩子就喜欢天南地北的胡扯。
离开李杏家,走片刻就到了老麦家。
老麦家没人来纳凉,他倒是拎着椅子凑人家街中间,听人说家长里短,听得津津有味,别人不搭理他也不要紧。
脂粉铺子的老板娘和杂货铺老板娘,那八卦是非都是不重样的,听得老麦乐滋滋的。等孙子牛蛋跑到跟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让人往一边走,说没见路这么宽偏往他跟前凑。
牛蛋摇摇头,总觉得他爷爷很孤单的,今天见到杜家小叔和杜爷爷他们两家相处,牛蛋就发现他爷爷好像一直是一个人。
牛蛋道,“爷爷,我给牛婶子说了,叫她给我找个爷爷。”
老麦一把年纪了猛然听见这事,他没反应过来,要抓着牛蛋打,干胡咧咧什么。
牛蛋急忙道,“我是看杜爷爷家都有伴,他们家感觉好好的样子,我也想爷爷好。”
老麦眼睛一酸,杂货铺子的老板娘也没想到这牛蛋突然这么懂事了。她是天天听老麦骂牛蛋调皮,而牛蛋却是精力格外旺盛,鬼主意多的。
杂货铺老板娘笑问柳旭飞,“你们在山上干啥了,这孩子都要给老麦说亲了。”
柳旭飞道,“大约是,羡慕我家了吧。”
老麦道,“你还真是那么不要脸。”
柳旭飞道,“彼此彼此。”
禾边又把野果子给这三人分了些,老板娘们见他背篓里有野核桃、八月炸和毛桃等等,看得满眼都是艳羡。
那野果子带着的山野气息,好像把他们在山里的丰收乐趣都传出来,几人都啧啧称赞,这山里可不比城里好。
老麦说,“城里花钱穷开心,山里丰收那是真开心。”
早上还挖苦的杂货铺老板娘也点头道,“确实,这山里的宝贝,我怎么就从来没遇见过。禾边真是做啥啥都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