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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5(第17页)

忽的,又一急急忙忙的脚步跑来院子,这回是五姑婆的孙子,钱大毛,钱大毛和杜大郎差不多大,这会儿跑得气喘吁吁,一脸紧绷,头顶还带着一顶白色孝帕。

钱大毛狠狠吞了下口水,滞涩的嗓子才勉强张开,“大表叔,你爹,还有光义表叔一家子还有光宗表叔都死了!”

一下子死六条人命,钱大毛嘴皮子都煞白的。村里没人敢报丧,想想都渗的慌,族长就点了胆子最大的钱大毛来。

杜仲路惊得起身,面色茫然一瞬,而后沉声道,“怎么死的?”

钱大毛又吞了下口水道,“早上杜光宗还有一口气,爬到院子路上,被我娘发现了,说是喝了三房的鸡汤。我娘跑进杜家院子一看,杜光义一家四口都横七竖八死在灶屋里。李氏死得很惨,看着很痛苦抓得自己血肉模糊,杜光义和两个儿子倒是没多大痛苦,看样子是他们三个吃得最多,走得快。”

“族长知道后,用族规罚了杜光显,杜光显屁股都要打烂了,才肯松口说是他下毒的。但是他说他临时反悔,收到了橱柜深处藏着的,他并没给别人喝,这不关他的事情,怪就怪大房贪便宜害死命。”

柳旭飞赵福来听了都面色僵硬,杜仲路低头抹了把脸,开口嗓子有些沙哑,他道,“好,我这就过去。”

昼起道,“小宝就先别去了,在家陪大嫂和小爹。我陪爹去。”

杜仲路见昼起听见着消息一点都不惊讶,而禾边是着实震惊的,杜仲路看了昼起一眼,突然觉得这儿婿是不是知道什么,越发觉得他有些深不可测摸不透了。

在去杜家村的路上,钱大毛打前头飞奔,他担心他娘,别把他娘大清早吓出病来。

昼起和杜仲路落后一段路,昼起看着杜仲路的背影,以往拓落雄壮的背影有些寂寥落寞,像是一个人走进了过往人生旋涡里。

昼起想了想,按照他对人类的了解,这时候一般人都会以死者为大,人死债消,免不得伤感此前的漫漫人生路。

不管难怪的事情还是愤怒的事情,还是仇恨的事情,现在都彻底过去了。因此它之前占据心底的那个地方被猛然挖空,人会茫然失措,不适应,甚至会觉得心痛。

昼起抬手僵硬的拍拍杜仲路的肩膀,“爹,一切向前看。”

杜仲路深深吸口气,点点头。

踩着小时候走过的回村小路,尽量不去回忆以前小时候的点点滴滴,让那些模糊的背影和短暂的欢声笑语就随风去吧。

他还有未来,他还有一大家子。

第65章

杜老三一家六口的丧事,怎么下葬,对族长来说是个难题,对村里人来说也是热议,生怕丧葬费挨家挨户摊派下来。真要这样,他们也没得办法,死者为大。

结果没等大家为难,杜仲路就帮忙出钱下葬。

按照本地的习俗,家里有老人都会准备寿衣寿棺,这些寓意长寿发财,可以为老人和子女增福添寿,越早准备越孝顺。杜光义原本也想准备的,但杜老三不信这些,他更怕死,所以家里一副棺材都没有。

一副棺材最便宜也得二两银子,这是村里大半年的积蓄,是人生重头大事。

村里人都在看杜仲路如何下葬,要知道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杜德杜善两个小子没成家就死了,是绝户犯了“不孝”大罪,按照规定草席裹着埋了就是了。

而其他,杜老三,杜光义李氏,杜光宗,这四人就得八两。

换村里任何人都不可能一口气出这么多钱,这钱对杜仲路来说也是不小的压力。

他这次回来其余的花费抛开,一共赚了七十两,给了赵福来二十两用下半年的家用,杜三郎和杜大郎出门给了二十两,给禾边买首饰簪子布料近十两,还有家里人其他花费也五两多。

他手里还有不到十五两。

这钱包括他外出盘缠和行商成本,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用了。

杜仲路出门在外吃得开重情义,相应的这个人有些心软。

身死债消,看在一个爹的份上,死都死了,还是想让人入土为安。

杜仲路和柳旭飞商量着借钱,他现在对未来赚钱门路比较有把握,年底回来就能还上。

柳旭飞的意思是只给杜老三一口薄棺,其余的都草席裹着埋了。

柳旭飞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在他老家的村里,能用棺材下葬的才是少数,大多数都是草席裹着就完了。

而且,家里并不宽裕,凡事量力而行就行。

且他杜仲路没有亏杜老三一点,是他们一家子欠他杜仲路欠他柳旭飞的,活生生让他受了十几年父子分离的苦,害得他疯癫,还得禾边被自小折磨受苦受难。

这些伤这些痛他平时不念不惦,不代表他们真能随作孽的人死去一笔勾销。

他二十几岁到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一个人精力最旺盛的阶段,最能干成一番事业的年纪,硬生生被撕裂被逼疯,他只能困在小院子里,这些,谁来赔给他?

杜光义和李氏又怎么无辜了?年轻时在一个屋檐下,没少挤兑背地污蔑他柳旭飞,造谣他来历不清白,天天满村子说他不自爱浪荡,跟着一个男人跑了,没名没分肯定坐不家。

又说他整天跟着男人在外面跑不归家,哪天跟着别人跑了都不知道。

那时候的柳旭飞诚惶诚恐,他一个刚出山的小哥儿,对什么都是懵的。没有底气做什么都看杜仲路脸色,好在杜仲路靠谱,给他改名让他一起跑商路长见识。

日子渐渐正轨,他也不再是妯娌说一句话,就不知所措的胆怯样了。反而是她们不敢和他作对了,表面上开始讨好他。

他的老二,因为不足月生下来,先天体弱,从小到大都是药罐子。到五岁时家里实在没钱,老二又病重,厚着脸皮找杜家三兄弟借钱。借到了吗?不仅没借到还被阴阳一番,说还以为你们赚多少钱,结果连儿子看病的钱都没有。

柳旭飞越说越激动,面颊都有些怒红,原来那些伤痛并不能随时间好,他只是选择了和自己和解。但不代表要和伤害他的人和解。

柳旭飞气息急怒,但也尽量克制道,“你试想下,要是我们一家子死了,杜老三和杜光义他们什么反应?怕不是上赶着争我们家财产,几张破草席就裹了下葬!你现在有情有义就是对我们一家人过去伤痛的背叛!”

“远的不说,就说认亲席那天,他们是如何胡搅蛮缠的,要不是岁岁面上稳住他们,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后面杜光宗还集市闹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吃我们的血啃我们的骨头,你现在跟他们讲情义,怕是死人都要笑活,活人都要气死!”

杜仲路被连声骂了几句,也骂清醒了。

他见柳旭飞情绪又有些失控,心疼地抱着他,轻拍后背道,“我错了我错了,不提这个了,就按照你说的办。我确实一时犯糊涂了。”

柳旭飞深吸一口气,并不想在怒气头上说出伤人的话,默默停了好几息,尽量感受杜仲路的疼惜和懊悔。

片刻他才缓缓道,“他们一家子都是烂人,一辈子造孽太多活该这下场。杜光显都把鸡汤收橱柜里,要不是李氏贪心,怎么会害得他一家子死了。李氏年轻时就手脚不干净,偷拿我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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