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衣也是不合身的,下摆直直落在膝盖处,这件衣裳是肥大的七成新。是张梅林被赶出村子,收拾衣裳时不要的。禾边看到了,有些心疼,捡起来早上洗了,下午就穿在身上了。
禾边被昼起这样一寸寸打量,他很紧绷,但昼起的目光和别人不同,不待偏见和嘲笑,但那冷漠的样子还是刺伤了禾边单薄又脆弱的自尊。
他不免想到之前他暗示昼起今后两人的打算,昼起难得的犹豫起来。他那时要面压着心底的怒火,这会儿,几乎瞬间就刷红了他的眼眶,尤其听到昼起严肃郑重道:
“你值得更好的。”
禾边低头拧着手心轻声问,“所以你希望我嫁给那个张秀才?”
昼起蹙眉,怎么又牵扯到张秀才了,但他还是顺着禾边的话给他分析了一遍。
“张家娶你是想你八字旺她儿子中状元,要是不中怎么办?就李氏对她儿子紧张样子,娶任何儿媳妇儿都是抢她儿子的敌人,这样的家庭,纵使再殷实,也不是良配。”
禾边眼泪模糊了,耳朵也模糊了,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是昼起的不慌不忙不紧不慢,而他几乎崩溃,害怕,这令他难受得很。他咬牙道,“你要这样说,那我非去嫁。我这就去追!”
他说完,低头脑袋朝外要跑。
昼起一把抱住他,抬起禾边的下颚,禾边脑袋挣扎扭动,但他完全招架不住昼起的力道,只能被迫乖乖扬起脸。
小脸泪意决面的模样闯入昼起眼底。
昼起压下心疼,盯着泪眼认真告诉他,“你值得更好的。”随后,但又势在必得道,“但这世上,除了我谁都配不上你。”
所以不是他不好,不是他配不上,是他值得世上最好的?
禾边一怔,然后脸猛地往昼起怀里一埋。
昼起无声叹了口气,双手将人抱在怀里。
“你刚才不是要跑出去追李氏,是觉得当我面崩溃哭泣丢人?”
没人回答,只一声细微啜泣,昼起胸口被顶了下,他低头,只见禾边往他怀里深深的拱,掩耳盗铃似的不回答。
“小宝,乖,回答我。”
他捏了下禾边的耳垂。
禾边躲不过,只哽咽道,“你刚刚太凶了,我拒绝回答。”
昼起嘴角微微一动,他低头看到怀里那红透的耳廓,或许是禾边脸埋他胸口压得慌,心跳有些无处可逃的紊乱,但心底又悄然冒了蜜,这令他几乎柔声道:
“小宝,我想知道,想知道你所有情绪对应的行为,我也想知道你表面行为后的真实意图。我想更了解你。”
“嗯?”
禾边霎时捂住熟透的耳朵,可那鼻腔拖出低沉的诱哄引得他心尖都微微一颤。
禾边不哭了,但还不说话,抓着昼起散在胸前的黑发,绕在指尖,偶尔扯到了昼起的头皮,他才慢慢抬眼看昼起神情,然后在后者耐心的注视下,禾边抿嘴,点了点头。
昼起没说话。
禾边以为他没看见,于是又犹豫一下,接着鸡爪米似的点了点头。
他刚洗头,毛躁的长发披在腰间,被阳光烘得发光,丝丝缕缕都浸润在光晕里,唯独头顶有几缕翘着,随着主人点头而摇曳。
昼起手心泛痒,想摸摸,想揉了揉。
但禾边已经撤出他怀里,两人望着,几乎同时张口:
“我们去买衣裳吧。”
“去买衣裳。”
禾边说完惊喜讶然,昼起也在他清澈的眼底看见自己脸上的笑意。
昼起不禁抬手摸禾边脑袋,后者下意识缩着脖子眼皮颤抖紧闭。
昼起眼底一愣,而后目光冷暗,等禾边自己反应过来,他欢快抱着昼起的手腕,自己脑袋在他手心下蹭来蹭去。
昼起压下心底阴翳和怜惜,手掌顺着脑袋滑到禾边的侧脸,他脸皮很薄还有细小茸毛,太阳晒得脸颊发红,显得有一点点肉感,昼起指尖微动,不满足原本的轻轻抚摸,忍不住掌心摩挲了一番。
禾边一呆,只觉得大手掌心的厚茧磨得脸皮发烫,他止不住眼神乱飞,张嘴道,“走走走,买衣裳去!”
说完,逃也似的跑开了,肥大的衣角像是鸟儿的翅膀一般,敞开兜着风,露出一截没晒太阳的腰肢,白腻的扎眼,胸口处也宽大,不用低头都若隐若现。
昼起看到,还得买贴身柔软的小衣。
第23章
昼起准备赶马车出发去善明镇时,禾边又改了注意。
善明镇距离田家村走路要一天,赶马车禾边不知道。不说村子没个逢年过节不会去镇上,就是去也不会空手,谁空手去镇上都是会被笑话的。没钱装什么镇上人,干摆谱,或者被说笑话说不会打算,不知道背点东西去卖钱,指定肚子里是没货不会过日子的。
禾边倒是不怕被说,他只是单纯觉得不划算。
好不容易去镇上,怎么能只光花钱,不赚钱。他朴素的观念里,用一天时间闲逛花钱,就很愧疚浪费。
这点,即使重生后,也刻在了骨子里并没改变。
刚好他这两天心里空荡荡茫然的很,他想到了上山去。他以前最喜欢干的活就是上山,山很高绿很深,他很小,小到他身上的烦恼也变成了细微不见的光斑。
“你很喜欢大山?”昼起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宝。”
禾边道,“对,很自由自在。”
昼起思索一番,点头道好,禾边也不知道他说什么好不好,可能是同意他缓一天去镇上。
今天天色已经晚了,不适合上山,禾边收了被褥,准备早睡早起好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