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能可终于吃上饭。
今天的餐桌上,大都是素菜,传说中的有机蔬菜。
醋熘白菜、韭菜炒鸡蛋、上汤菠菜、蒜蓉空心菜、酱爆茄子……
菜色很丰富,色香俱全,但……
然而,能可握着筷子,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盯着眼前这桌菜,“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着梁二毛那些关于“源远流长”、“润物细无声”、“自然倾注”的解说词,以及自己想象中可能出现的、不那么雅观的灌溉画面。
洁癖与理智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她低声给自己做着最后的心理建设,“高温消毒了……洗了十遍不止……”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
一双筷子尖颤颤巍巍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朝着离她最近的那盘上汤菠菜伸去。
筷子夹起了一根菠菜,那菠菜在汤中浸得恰到好处,叶片柔软,根茎微红,挂着几滴乳白的汤汁。
能可把它举到眼前,又仔仔细细审视了一遍,叶脉清晰,色泽纯净,看起来非常正常,甚至称得上完美。
“没事的,没事的。”
她闭了闭眼,心一横,将菠菜送入口中。
预想中可能存在的任何怪异味道都没有出现,菠菜清甜,带着一点淡淡的独特涩感,味道很不错。
“看来,我的心理建设有点多余了啊。”
她迟疑着,又夹了一筷子醋熘白菜。
爽脆酸甜,白菜特有的清甜在醋的激下格外明朗。
“这也没问题啊……”
能可不信邪,又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
蛋香与韭香交融,油润却不腻口,一切都恰到好处。
不知不觉间,能可下筷的度快了起来,最初的纠结和悲壮早已消失不见。
另一边,黑鸦寨里,大家的眼睛都被食物的热气点亮了。
今日的晚饭,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常这时候,寨子里的大陶锅里,顶多就是些碾碎的粗粮,混杂着切得细碎的菜叶子,偶尔运气好,能飘着点零星的地鼠肉末。
一大锅东西熬成糊糊,一人一碗,灌下去,混个肚儿圆,就是难得的满足了。
但今天,那口熟悉的大锅下,柴火噼啪烧得格外旺。
锅里翻滚的,依旧是大量鲜嫩的菜叶,不同寻常的是,随着汤水滚沸,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
细碎的肉沫在翠绿的菜叶间沉沉浮浮,释放出诱人的油花,勾的人直咽口水。
梁二毛嘴上跟能可插科打诨要“高科技狠活”,可能可怎么可能让一群孩子真的吃科技与狠活,特意去买了肥瘦相间的有机黑猪肉。
本来吧,能可打算直接让摊主把肉切片的,但梁二毛坚持要磨成肉沫。
他的理由简单又实在,切成片,厚了薄了,大了小了,哪片肉多哪片肉少,那帮小崽子眼睛比尺子还毒,为了一片肉能念叨三天。
但磨成沫,搅在汤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别想多占,谁也不会吃亏,安生。
能可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谁吃就听谁的吧。
此时,黑鸦寨几十个孩子早已按捺不住,各自捧着自己吃饭的家伙,在大锅前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长队。
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紧紧盯着锅里翻腾的肉沫,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在梁二毛没话前,没人敢往前多挤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