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菜一汤,冒着袅袅的热气,摆放在那张线条简洁的原木餐桌上。食物的香气,温暖而质朴,与这间装修风格冷冽简约的洋房客厅,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却又莫名和谐的反差。
林澈解下围裙,有些局促地站在桌边,看着苏曼卿夹起一筷子清蒸鱼,送入口中。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表情,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鱼肉入口,苏曼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她细细咀嚼,然后咽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幽深难测的凤眸里,掠过一丝极快、却异常清晰的…讶异,以及随之而来的,更深沉的东西。
她又尝了尝青菜,喝了口汤。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而缓慢,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稀世珍馐,而非一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便饭。
林澈的心,随着她品尝的动作,一点点提起来,又在她放下筷子、抬起眼看向他时,提到了嗓子眼。
“很好吃。”
三个字,声音不高,语气也并不夸张,甚至带着她一贯的平稳。
但林澈却从那双望向自己的眼睛里,读出了某种…越了单纯“味道好”的、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倚在门框上时那种带着温度与审视的“观察”,也不是在茶室里那种温和引导的“姐姐”目光,更不是最初咖啡馆里那种遥远而迫人的“夫人”威仪。
那是一种…混合了真实赞赏、意外惊喜、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林澈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专注与…热度。
仿佛他做出的不是几道简单的菜肴,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值得她反复品鉴的艺术品。
“苏姐姐喜欢就好。”林澈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抓了抓还有些湿润的头,“我还怕不合你口味呢。”
苏曼卿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用那双愈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看得林澈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坐吧。”苏曼卿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忙了半天,辛苦了。”
林澈依言在她对面坐下。两人开始安静地吃饭。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食物咀嚼的细微声响。气氛有些微妙,不像在茶室那样可以围绕着某个话题展开,也不像电话里那样隔着距离可以放松。此刻,两人相对而坐,距离如此之近,近到林澈能清晰闻到苏曼卿身上那清冽好闻的、与她平日截然不同的、似乎沾染了一丝烟火气的淡香,也能看到她低头时,长睫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他努力找着话题,试图打破这有些令人心跳加的沉默。
“苏姐姐,这房子…很安静,环境真好。”他环顾四周,没话找话。
“嗯,图个清静。”苏曼卿应道,夹了一筷子青菜,动作优雅。
“自己做饭…是不是挺麻烦的?我看你…”林澈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妥,赶紧打住,脸又有点红。
苏曼卿却似乎并不在意,反而微微弯了弯唇角,自嘲道:“是挺麻烦。看来我在厨房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林澈,眸光流转,“不像你,年纪不大,手艺倒是不错。跟谁学的?”
“就…自己瞎琢磨,还有看我妈做。”林澈老实回答,“我妈忙,有时候来不及,我就自己试着弄,慢慢就会了。”
“自己琢磨…”苏曼卿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在林澈那张还带着少年青涩、却又因为刚才的忙碌而显得格外认真的脸上流连,“能把菜做成这样,不是‘瞎琢磨’就能行的。你很有心。”
这句夸奖,比刚才那句“很好吃”,更让林澈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他低着头扒饭,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而安静的气氛中,接近尾声。
林澈的手艺确实不错,饭菜被消灭了大半。苏曼卿吃得比平时多,也比平时慢,似乎很享受这顿由眼前这个少年亲手烹制的、带着“家”的烟火气的晚餐。
饭后,林澈又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地拿到厨房清洗。苏曼卿这次没有阻止,只是重新倚在了厨房的门框上,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水流声哗哗作响,林澈低着头,认真地冲洗着碗碟,侧脸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轮廓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显出几分专注。他个子很高,肩膀已经初具成年男子的宽阔,腰身劲瘦,包裹在浅蓝色衬衫下的背脊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因为洗碗的动作,衬衫的袖子又往上挽了一截,露出的小臂结实紧致,皮肤是健康的蜜色,青筋微微隆起,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活力。
苏曼卿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牢牢地锁在那个背影上。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将眼前这个散着温暖烟火气息、认真做着最寻常家事的少年身影,与她庄园深处、那些被“圈养”着的、美丽却空洞的“男宠”们,进行着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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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男宠”,无一不是精挑细选,容貌、身材、才艺,都经过最严格的筛选和训练。他们懂得如何取悦她,如何展现自己最诱人的一面,如何在她面前表现得驯服而美丽。他们是精致的“玩物”,是她权力与财富的点缀,是她偶尔兴起的消遣。
他们会在她需要时,献上最完美的服务,跳最勾人的舞,说最动听的情话,做出最撩人的姿态。
但他们永远不会,像林澈这样,系着围裙,在油烟弥漫的厨房里,为她做一顿或许简单、却充满了“心意”与“生活气息”的饭菜。
他们永远不会,像林澈这样,因为她的一个夸奖而耳根泛红,眼神干净得如同被泉水洗过。
他们永远不会,像林澈这样,让她在品尝食物时,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味道,还有一种…奇异的、温热的、仿佛能熨帖到心底某个角落的…踏实感。
玩物。
男人。
这两个词,在她心中反复掂量,碰撞,激起的火花,几乎要灼烧她的理智。
那些“男宠”,是“玩物”。漂亮,顺从,好用,但也仅此而已。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取悦她,满足她,然后在她厌倦时,被无声无息地替换掉。他们与她之间,是冰冷的、单向的“使用”与“被使用”的关系。
而林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