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纷纷,风吹在身子上怪是冷,只这要紧事跟前,也没人顾忌冷热了。
陆凌一早去了铺子上,今儿逢着发放月钱的日子,他本便计划着早些把事情料理完了就家去。
正是盯着账房放工钱,抬眼见着雨雾蒙蒙的街上有道打着伞的身影急匆匆的往铺子这头来。
陆凌还没看着脸,凭着身形和走路的姿势便一眼认出了是自家的长工,瞧人这时候过来,他便觉不对。
人还没至铺子上,他冒雨先迎了上去。
“大郎君,夫郎身子不适,怕是要生了,夫人教大郎君先把手头的事放上一放,先且回去瞧瞧!”
果不其然,陆凌回铺子交待了一声,顺手拾了个斗笠盖在头上,大跨着步子就朝家里的方向去。
长工好腿脚,跟着陆凌却也要小跑才跟得上。
“瑞哥儿,不肖怕啊,娘已经教人去唤阿凌家来了,他一会儿就到。”
柳氏一头握着书瑞的手,一头同书瑞擦着额头脖颈间出来的汗,瞧着人因不适一张小脸儿都皱了起来,连温声安抚着人。
“大夫,产婆产公一应的都是经验老手。”
书瑞躺在备好的榻上,腹部一阵一阵的抽痛,他也不是个多么娇气的哥儿,从前受伤生病的,觉都很好的撑了过来。
从前倒也听得一二生孩子不易,可真落到了自己身上,到了这日子,才晓得作何说是要从鬼门关上过一遭。
他咬着牙关,汗水直冒。
时下可确信了今朝不是闹着玩儿的了。
没得多一会儿,小丫头端着水进来,顺是道:“大郎君回来了,时下就在门口守着。”
书瑞听得陆凌回来了,虽知他也代劳不得分毫此时的疼痛,心头还是稍稍安了一分。
接生婆教他少说话存着些力气,一会儿才好使气生,他疼得不成了才呜咽两声,尽量的匀着呼吸,不那般大声叫唤。
此时外头的雨势见大,陆凌赶着回来,身上都打湿了。见着丫头们端着水进出屋子,便晓得这回不是小打小闹。
他紧夹着眉头,冷凝着一张脸静守在门外,书瑞的声音并不大,雨声不小,旁人焦忙着许还并不多听得清里头的声音,偏陆凌耳力好,书瑞的沉重的呼吸声他都听得清楚。
他心中不安宁,乱得跟纷杂落下的雨一般,可又不似旁人焦急时那般来回转圈走动,反跟木桩子一般杵在一处一动不动。
这情景,这心境,倏忽就教他想起了年少时的那个冬日。
他打外头回来听着闭了门的屋中传出的说话声
下人端着水盆进出,看着陆凌的神色,都不敢走近了去。
还是快午间,下人去给书院的陆钰送餐食,同人说了一声书瑞今日生产,陆钰连是告了下半日的假,回来陪着陆凌,人才稍是见好些。
“怎这样久了,还没得动静。”
陆凌心头紧悬着,坐都坐不下一刻。
“听得说头胎生得都要慢些,大哥别着急。”
陆钰嘴上虽是这般劝着,可也是头回遇着亲近的人生产,从前对这些事也没甚么见识。
他看着大嫂痛受几个时辰来生产,倒更觉了母亲的不易。又还想着,将来许忻也要走这一遭,他身为男子,免了这苦楚,当是要更对他们好些才是。
直至下晌,陆爹下了职,听得了消息,也急匆匆的赶了回来。
进了门,急是问:“如何,可平安生产了?”
他倒是回来的及时,话音才落,屋里便传出了一声小孩儿清脆的哭声。
外头等着的,一脸急色的几个人,眸子瞬时都亮了几分。
“生了!”
书瑞躺在榻上,一时间好是卸下了所有的力气,神游去了天外一般。
除却那一声孩子的清脆啼哭声尚且存在了脑袋里,屋子中的一切嘈杂喜悦都听闻不见了。他头先的思想是要看看孩子,可连嘴都累得张不开了,索性是由着了神思飘忽去外。
也不知是过去了多久,身侧过来道熟悉的身影,紧紧地握着了他的手,他才回缓过些神来。
抬起眸子,见着是陆凌。
“你的手怎生都凉了。”
书瑞轻轻道了一声。
陆凌看着人面色素白,额前的发丝都汗做了屡状,心疼无以言表:“是你的手暖和。”
书瑞轻笑了一声,知是自己在里头生小崽子受了折腾,他在外头心急似火的,也未必就好到了哪里去。
“鱼汤呢,我瞧瞧。”
柳氏由着两人说了几句,闻得书瑞要看孩子,这才将她已喜欢的不成的小崽抱了过去。
陆凌接下孩子,轻将包进了柔软襁褓中,小小一只的鱼汤给送到了书瑞跟前。
“是个小哥儿,生得像你。”
陆凌看着小崽子,眸光也可见的柔和。
虽是为生这小家伙,把书瑞闹腾的不行,也教他这个爹悬心了大半日,但将小家伙抱进怀里的一刻,浑又都教疼爱给覆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