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钰眉心微动:“怎得忽然松了口?”
谢许忻见陆钰这般问,眸子圆了些:“你不高兴?”
陆钰一笑,握紧了些谢许忻的手,道:“我怎有不高兴的,便是乍听得这消息太高兴了,唯恐不是真的。”
这几年他和谢家来往的都还不错,但是婚事自先前谈了一回便搁置了下去,他便晓得当是京城那头的谢父有所不满意。
只是这事前,他也难办,只自做得更好些,外看此次会试。
但眼下却听许忻说不论中不中都要办婚事,不免有些意外。
谢许忻也不瞒他,道:“我走前,祖父和祖母与我说了不少话。”
原先二老顾忌着他爹的意思,已是拖延了两年未曾将事情推进,几年下来,二老对陆钰的满意不减,光以他的品性,便是没有那一层功名,两人也觉陆钰足是个相伴一生的良人。
这天底下有功名和家世的男子不难找,可当真经得起考验的男子却不多。
谢祖父和谢祖母也便不想再顾忌谢爹的执拗,当初谢爹说需再考量,婚事不能操之过急定下,唯恐陆家小门第,专是为着攀附巧用心机接近谢许忻。
但这几年接触下来,陆钰从来不曾借过谢家的名头,陆家人也一直都守着礼数,不曾张扬过分毫,自来都低调。
正因不曾张扬,反还有不少人户盯着陆钰不放,便说了已谈定人家,但见迟迟没曾办婚宴,又还没说是和甚么人家定了亲,那些人户只还以为是搪塞之词,三番几次的示好。
还是那句话,人也好,物也罢,好的大伙儿都长有眼睛,你瞧得上,旁人亦有眼光瞧得上。
时下已又再考量了两年,便是这做爹的能不顾忌谢许忻年纪见长,谢家二老再要等下去,只怕是不经等了。
到时就是装病,那也要将许忻的婚事给办了。
“婚事拖着,祖父觉心有亏欠,我的年华是年华,你的年华也一样是。故此不论这回中与不中,都要办我们的婚事。”
谢许忻道:“这次回京,也为和我爹说一声。外在等你考过了,想携你去见见舅舅和舅母,这些年他们和祖父祖母一般关心着我。”
当初失恃,又不受爹的喜爱,要不是还有舅舅和舅母在,他也不得机会养在祖父祖母膝下,得过了养尊处优的十几年。
陆钰听罢,心中不得好滋味,心疼谢许忻,却又不由感激老谢大人的深明大义。
“也是怪我不好,若早得功名在身,想是另一番境地。”
谢许忻直摇头,他靠在陆钰身上,道:“你已足够好了,勿要再说功名之事,教我心里更惭愧。”
陆钰觉他不好没有足够的功名教谢家满意,可谢许忻却觉着他爹浑只看这些,亦教他在陆钰跟前抬不起头。
这三两年间,为着他们的将来,陆钰不单用功读书,素里都不曾闲下分毫,用心料理着手头的产业,生钱置产,连他们成婚用的宅子都买办好了。
谢许忻不傻,陆钰究竟是他爹说的那般小人心想攀附谢家,还是真心对他的,两人常有相处,他怎会不知。
便是他年轻容易教人哄骗,可祖父一辈子官场沉浮,甚么尔虞我诈,甚么心机不曾见过,陆钰依旧能入他的眼,难得还不足以说明麽。
陆钰轻揽着谢许忻,想是为他保证此次会试定能有所成果,但高中之事实也难说,即便他心有成算,却也不好贸言,没得让人白白期待一场。
他也便依着人的话,道:“好,我不说便是了。到时出了考场,我与你去见舅舅。”
谢许忻伏在陆钰怀里,嗅着人身上淡淡的墨香,心中便觉格外的安稳。
三月下旬,两人安稳至了京。
虽是近四月了,京都的天气反还不如潮汐府一带,进城这日,下着小雨,四处都灰蒙蒙的,天气也有些冷寒。
谢许忻掀开车帘子,望见京都城门,心里怪是惆怅,便似这春里的绵绵细雨一般。
一路过来半月有余,他和陆钰日日都在一处,一夕要分开,心头怪是不舍。
等入京后,两人自不能再似赶路时落住在同一驿站旅店了,他得回去谢府住,陆钰则说计划去住上回赶考落脚的一家客栈。
他心里正怅怅的,忽得见城门处有道熟悉的身影,细瞧下,竟是他舅舅!
“收得了你的信,你舅母便计算着日子,估摸了你今日能到城里,这般便过来看能不能接着,倒是当真教她算准了时间。
只京里落了好些日子的雨了,你小外甥淘气贪凉得了风寒,你舅母照看着走不开,要不得都一道过来接你了。”
车马在城门口停下,谢许忻撑了伞过去与他舅舅碰面,心里头好不动容:“春雨天寒,舅舅公务繁忙,何必特地来接,我这般一车就至了家,安顿好了自上门看望舅舅舅母,三弟弟风寒可要紧?上回信里说得是舅母身子不适,这厢怎还两人都病了!”
“小孩子风寒是寻常,你还不晓得你舅母的,家中谁若有一点病痛,便忧心得不成。你舅母先前的一点不适,早好了,不过是挂念你,想见你了。”
韩舅舅与谢许忻说了几句,便望向了站在后头些,不远不近执伞等着的年轻读书人,低了些声儿同谢许忻道:“这厢过来接你,还不是为着看看我这侄婿。你舅母也挂心得很。”
谢许忻闻言面微红:“舅舅怎这样的急,我本还说等他会试过了,这才携了来拜见舅舅舅母。”
“会试过了那甚么时候了。你们进京得晚,许多赶考的举子都已至京中安顿下了,好些的客栈空屋都已经住满,你舅母早早儿的便寻好了一处宁静又离贡院不远的小宅。
若不是不合礼,在家中住下才是最好不过的。”
谢许忻心头发热,转行了两步去将等在一头的陆钰唤了过来。
事先陆钰便晓得了许忻的舅舅姓云,于京中国子监任职,只没想到人会特地前来城门外接许忻,他不着痕迹的整了整衣装,若早晓得会在此处见长辈,定提前准备一二,舟车劳顿的,怕失了礼数。
“学生见过云大人。”
陆钰前去,便与云舅舅做了个礼。
云舅舅还是头回见着陆钰,虽谢许忻早便在信中同家里说了侄婿才貌具不差,人又还得祖父看中,当是个不错的才俊。
和妻子说了好些回了,心下对侄婿生了不少期待,这厢得见了本尊,挺拔清隽,气质卓绝,不仅全然满足了期待,甚至还教他心中略是惊艳了一场。
云舅舅看着陆钰便觉合眼缘得很,十分热络和气:“以后便是一家人,勿需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