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偏见,是心中之山。当你想用它压垮别人的时候,往往最后,它会压垮你自己。
影像的开始,是在昏暗的乙字库。
须皆白的淳于越,正背着手,站在一排书架前,满脸怒容。
在他的面前,项羽正捧着一卷竹简,看得入神,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咳!咳!”
淳于越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将这个“玩忽职守”的杂役,从知识的海洋里唤醒。
项羽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何事?”他的声音,平静而冷漠。
“何事?”淳于越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项羽!老夫命你来此,是让你洒扫整理,你却在此偷懒,擅阅书卷,你可知罪?!”
项羽的目光,落在了淳于越那张愤怒的老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淡淡地反问:“我乃虬龙君亲命之三等图书管理员,职责是‘整理和打扫乙字库的所有藏书’。请问博士,不翻看,不阅读,我又如何‘整理’这些散乱的典籍?”
一句话,直接把淳于越给噎住了。
是啊。
虬龙君的任命里,确实有“整理”二字。
而整理,必然要涉及到对书籍内容的分类和鉴别。
这个楚国蛮子,竟然还懂得抠字眼!
“强词夺理!”淳于越老脸一红,强行辩解道,“整理,便是将散落的书卷放回原处!岂是容你在此偷闲?”
“那么请问博士,”项羽举起手中的竹简,“这卷《秦律·军功爵法疏议》,是法家典籍,为何会与兵家的《六韬》残卷,混杂在一起?我又该将它,放回何处?”
“这……”淳于越再次语塞。
乙字库的书卷,本就杂乱无章,许多都是历年堆积下来的,未经细致整理。项羽提出的这个问题,可谓是切中了要害。
“哼,即便如此,你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武夫,看得懂这上面的精义吗?”
跟在淳于越身后的那名叫李儒的年轻儒生,忍不住开口讥讽道。
他就是去告状的人,自然要在一旁煽风点火。
项羽的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让李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理会这个跳梁小丑,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淳于越。
“我虽年幼失学,见识浅薄。但这一下午,也略有所得。”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乙字库中。
“比如,我便不甚理解。为何《尉缭子》中说:‘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而《商君书》中,却又极力推崇‘以战去战’,将战争,视为富国强兵的根本?”
“这两者,岂非自相矛盾?”
这个问题一出,淳于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涉及到了道、法、兵三家,对于“战争”这一核心概念,最根本的哲学思辨。
一个从未读过书的少年,仅仅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能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敏锐地现并提出这个层次的疑问?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