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糕点柜前挤着几个扯布的大娘,钱多多耐心等了一会儿,才凑到玻璃柜台前。
售货员是个面生的年轻姑娘,之前熟悉的张大姐并不在柜台,这个姑娘正低头织着毛线,眼皮都没抬一下。
“同志,麻烦称半斤桃酥,半斤江米条。”钱多多开口道。
那姑娘慢悠悠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过油纸和麻绳,动作倒是利落。
只是称重时,手指不经意间在秤杆尾端轻轻一压。
钱多多瞥了一眼,没作声。等纸包递过来,她接在手里掂了掂,又轻轻放在柜台边的公平秤上,果然,少了将近一两。
钱多多似笑非笑的拿起了糕点,这后世抖音可没白刷,这鬼秤啥的也没少见,就这点伎俩还敢在柜台使。
“同志,”钱多多声音不高,却清晰,“这分量好像不对,劳烦您再称一次。”
那姑娘脸色一变,眼神有些躲闪,嘴上却硬:“怎么会不对?我称得好好的!”
旁边几个大娘听见动静,都看了过来,甚至有两个已经凑了过来。
钱多多也不急,把手上的糕点再度放回秤上,用手指着公平秤的刻度:“您看,这儿明摆着。要不,咱请主任来看看?”
一听要找主任,姑娘脸上挂不住了,悻悻地抓了一小把江米条添进去,重新包好,塞给钱多多,嘴里嘟囔着:“真是的,一点零头还计较……”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这是一点小零头?你守的这个柜台,一天接多少个客户,东边缺一点,西边缺一点,你算算缺了多少。”
那姑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刚才那股强装的硬气瞬间瘪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周围几个大娘越来越不善的眼神,又瞥见钱多多那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的表情。
到底没敢再出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胡乱收拾着柜台上的毛线。
钱多多收好东西以后,小声的说了一句,“这是国家的柜台,可不是你的,你省这一点,最后省到谁手里了,如果到了你手里可就事儿大了。”
钱多多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柜台内外两人能听清,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对方最后一点强撑的颜面。
那姑娘猛地抬头,脸色由红转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里最后那点不服气也变成了惊疑和后怕。
她显然听懂了这话里的分量,占国家便宜,和占顾客便宜,性质可截然不同。
钱多多不再看她,利落地付了钱票,拿起糕点,转身挤出围观的人群。
旁边围观的大娘们眼神闪烁几下,也都低着头买自己东西,有的时候看热闹归看热闹,可不能把事引到自己身上。
别的柜台的售货员,忙完手里的东西也都围了过来,“刚刚怎么了?你这儿怎么这么多人?”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特别忙,小姑娘东收拾西收拾,面对同事的问题,只是摇着头说,“没事儿没事儿。”
其他人见状也没再问,只有和他搭班的那个同事,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定定地瞧了她半天。
走出供销社,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
她掂了掂手里的糕点,那份量现在实打实的。
这年头的供销社售货员,多数是捧铁饭碗的,态度冷淡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