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九娘点点头,又摇摇头:“话是这么说,可也得小心。
这位县尊,听说可是探花郎出身,是在京城之中得罪了贵人,这才往咱们这地儿派了官的。
这般有学识的人,总归是和那些只认识几个字儿的粗人不一样。
咱们得心里多思量两分的好。”
说过这话,余九娘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一股子夜风吹了进来,伴着她手腕上的银铃响动,这风就也吹动了她鬓边的一缕丝;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余九娘缓缓道:“今儿个的事,得给东家报一声。”
小八和珍珍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余九娘好似也不需要旁人的回应,看了两眼这夜幕下的常乐城,她就走回到桌边,铺开一张纸,研墨提笔,开始写信。
信写得不长,却把今日李明达来春华楼的经过,一五一十的都给写了进去——李明达如何带人来,如何暗示要钱;她自己又是如何给了那箱金饼,李明达收了,又如何当场咬金饼、连说“好”字
事无巨细,一一写明。
写完后,余九娘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小八,”她唤道,“这封信,按老规矩。”
小八接过信,郑重的点头:“是!奴婢这就去。”
小八拿着信,转身就出了门。
这时候,珍珍就也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起身道:“阿姐,那我也回去睡了。
今儿个那刀可吓得我够呛,得好好补补觉。”
余九娘摆摆手:“去吧去吧。”
珍珍走到门口,忽然回头,问了一句:“阿姐,你说,那位县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余九娘沉默了一息,抬头看向在门口站住的珍珍:“不知道。但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他收钱,那就好办。”
珍珍点点头,再没说什么,直接推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余九娘一人。
她再次站到了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李明达这位县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在离着春华楼不远的柳条巷,有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这宅子占地极广,几乎占了半条巷子。
朱漆的大门,若是白日里,还能看到那大门上的铜钉闪闪。
透过门口挑檐上挂着的灯笼,可以瞧见那门楣上挂着的匾额,上书“宋宅”二字。
这便是常乐城富,也是福瑞祥绸缎庄的东家——宋承业的宅邸。
此刻,宋家书房里烛火通明。
书房不大,布置却极为讲究。
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玩,檀木桌案上铺着上好的宣纸,笔架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狼毫。
角落里燃着炭盆,屋内只令人觉得暖意融融,与外面的寒冷好似是两个世界。
宋承业坐在桌案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他年约四十,生得白白净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穿着一身深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看着不像个商人,倒像个养尊处优的士绅。
但你若是看向宋承业的那双眼睛,却是能从其中看到商人特有的精明和世故。
你觉得他看人时是笑眯眯的,可这笑却让人只觉心里毛。
此刻,书房内,宋承业放下茶盏,抬起眼皮,看向下躬身而立的管家宋福。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