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柒柒对着李明达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探身看了看,对着廊下站着的婢女说让她们下去吃晚食吧,他们这里面暂时不需要人伺候了。
领头的婢女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瞧出了李柒柒他们这一家人这是有私密话要说,就赶紧福了一礼,领着那些婢女离开了。
看着她们出了院子,李柒柒这才回屋重新坐下。
不过,她坐下后,就还是侧耳仔细听了听,听出房顶屋后都没有人的心跳声,她这才开口道:“没有人了,可以好好说话了。”
李明达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光滑的瓷壁。
“阿娘,”他开口,声音很轻,“这京城确实不能久呆。”
李柒柒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李明达的目光扫过李明光和赵春娘,最后落在李柒柒的脸上,眼神复杂:“咱们现在住在这儿,看似是长公主殿下的恩典,是保护。
可这份‘恩典’,太重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这张脸,长公主殿下的态度哪怕我与她有血缘亲情,可说到底,我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这二十年,是阿娘把我养大,教我做人,是娘和大兄大嫂你们供我读书来的。
长公主殿下于我而言,不过是个有血缘的陌生人。”
这话他说得平静,可李柒柒听出了其中的苦涩。
血脉亲情是天性,可养育之恩更是情分。
李明达夹在这两者之间,左右为难。
“今日这般伺候,明日说不定还有别的。”
李明达的声音更低了,“咱们不能违逆长公主殿下的意思住进这宅院,但也就只能住一段时间。若是长久的住下去”
他苦笑一声:“别说什么保护了,就这份不自在,大兄受不得,我也受不得。
咱们就像是笼子里的鸟,吃喝不愁,却没了自由。”
李明光重重一拍大腿:“四郎说得对!
这院子是好,饭也好吃,可可就是憋屈!
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就在想,这要是在咱家院子里,端着碗蹲门槛上吃,那才叫香!”
赵春娘也小声道:“那些女娘看人的眼神怪瘆人的,像是在打量什么物件似的。”
李柒柒听着三人的话,心中了然。
她知道李明达说得对,这京城的水太深,长公主的态度又如此强势,他们若是一味的顺从,迟早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所以?”李柒柒她缓缓开口。
李明达坐直了身子,眼神变得坚定:“明日传胪大典,我的名次就见分晓。若是一甲”
他皱了皱眉,对于自己的实力,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文章做得再好,也未必能进一甲。
毕竟,这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
可李明达他又想到之前在那大殿之中李慕尧看他的眼神,想到长公主的态度,他又觉得自己未必不能进一甲。
他的这张脸,有时候比文章更有用。
“若是一甲,”李明达继续道,“我就去求长公主殿下,请她向陛下说情,允我外放。
就像阿娘说的,不拘去哪里,偏远些更好,只要能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