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冰冷。
蚀骨的冰冷顺着每一寸毛孔钻进林衍的身体,像无数根淬了毒的冰针,扎进他断裂的经脉、破碎的丹田,连神魂都被冻得快要凝固。
他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沉浮,耳边是亿万道扭曲疯狂的嘶吼,像是无数恶鬼正贴着他的耳尖尖啸。后心被暗能击穿的位置,还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内的星域秘钥碎片已经彻底崩碎,仅存的一丝光明力,像狂风里的烛火,随时都要熄灭。
上一秒,他还在星空中被镜像主宰踩在胸口,拖向那道漆黑的空间裂隙。
下一秒,他就被扔进了这片连光线都能彻底吞噬的暗能深渊。
林衍的手指猛地蜷缩,指尖狠狠抠进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指腹被粗糙的岩面磨出鲜血,可新鲜的血液刚渗出来,就被周围的暗能瞬间吞噬,连一丝血腥味都没留下。
他缓缓睁开眼,纯黑的双眼里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焦距。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囚笼的栏杆由暗金色的骨血浇筑而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漆黑的暗能,同时又散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光明气息——这股气息,和他胸口的守护者印记,同根同源。
囚笼之外,是无边无际的暗能黑雾。
黑雾翻涌着,里面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星球残骸,还有无数奇形怪状的暗能生物。它们贴着囚笼栏杆游走,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笼里的林衍,嘴里出贪婪的低吼。远处的黑暗里,时不时闪过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每一次移动,都会引整片暗能深渊的剧烈震颤。
这里,就是域外暗能的源头,是连初代守护者都只敢封印、不敢踏足的禁忌之地。
“醒了?”
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囚笼外传来。
林衍猛地抬头,就看到镜像主宰正靠在囚笼栏杆上,依旧是那张和他分毫不差的脸,纯黑的眼眸里带着戏谑的笑意。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栏杆上的古老纹路,那些能瞬间撕碎仙王的狂暴暗能,在他指尖温顺得像只小猫。
林衍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身。哪怕浑身的骨头都像碎了一样,哪怕丹田彻底崩溃,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他死死盯着镜像主宰,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反复磨过,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你到底想干什么?”
镜像主宰嗤笑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道暗能凝聚的座椅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他缓缓坐下,翘着腿居高临下地看着笼里的林衍,像在看一只困在陷阱里的猎物。
“干什么?我之前就说过了,和你融合,完成初代守护者定下的宿命。”
“宿命?”
林衍的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他猛地扑到囚笼栏杆上,双手死死攥住暗金色的栏杆。哪怕栏杆上的暗能瞬间腐蚀了他的手掌,冒出阵阵白烟,他也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
“你说的宿命,就是让我和你同流合污,看着你吞噬我守护的星系,看着无数平民死在暗能里?”
“我告诉你,不可能!就算是神魂俱灭,我也绝不会和你这种毁灭一切的恶魔融合!”
镜像主宰看着他暴怒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嘲讽,又像是深入骨髓的悲凉。
“恶魔?”
“林衍,你到现在,都还活在初代给你编织的骗局里。”
他抬手一挥,一道漆黑的光团瞬间穿过囚笼栏杆,飞入了林衍的脑海。
无数的记忆碎片,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林衍的识海,瞬间冲垮了他坚守了二十多年的信仰。
那是三亿年前的宇宙。
奇点爆炸后的余波还未散去,光明与黑暗的失衡已经到了极致。每隔万年,暗能就会爆一次全宇宙的大清洗,无数诞生了璀璨文明的星球,在暗能里瞬间化为尘埃,无数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就被彻底吞噬。
画面的中央,站着一个和林衍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他穿着古朴的守护者长袍,胸口的印记和林衍的分毫不差,正是初代守护者。他站在一颗即将被暗能吞噬的星球前,看着脚下无数哭喊的平民,眼底满是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无力。
他试过用光明力镇压暗能,试过用星域秘钥封印空间裂隙,试过联合全宇宙的文明构建防线,可都没用。光明与黑暗本就是一体两面,一味地压制,只会让暗能的反弹越来越恐怖,最终迎来的,就是整个宇宙的彻底崩塌。
最终,初代守护者做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
他在宇宙的奇点核心,以自己的神魂为引,将身体一分为二,剥离出了体内的暗能本源——也就是现在的镜像主宰。他把暗能本源封印在这片暗能深渊里,用自己仅剩的光明本源构建了全宇宙的防御体系,同时留下了自己的血脉,定下了三亿年的传承周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记忆的最后,是初代守护者刻在宇宙奇点深处的遗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林衍的识海里:
“后世子孙,当三亿年之期到来,光明与黑暗的平衡再次崩塌,唯有光明与黑暗相融,以守护之心为引,方能执掌两种本源,挽救宇宙于倾覆。”
“切记,暗能非恶,光明非善,平衡,方为大道。”
林衍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识海里的记忆碎片还在不断回放。初代眼底的痛苦与决绝,无数被暗能吞噬的文明残骸,那句“暗能非恶,光明非善”,像一把万吨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从小到大坚守的一切。
他从小就被灌输,守护者的使命,就是斩杀暗能,守护光明。
他拼了三年的命,杀了无数暗能生物,从尸山血海里救了无数人,一直以为自己走在最正确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