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此计怕是,隐瞒不了多久。一旦她们与青城山联系,或是从其他渠道得知消息,”
“我知道!”
林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化为深深的无奈,
“那我能怎么办?侯卿当初执意要去吴国帮旱魃,旱魃执意要护着那个扶不起的杨溥,利害关系、风险后果,我早就跟他们说得清清楚楚!我能拦住一心要往死路上走的人吗?我能替他们承受选择的后果吗?”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眼神里的郁结并未散去:
“可现在人出事了,还牵扯进这种莫名其妙的局里,先稳住她们吧,能瞒一时是一时。当务之急是找到人,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他顿了顿,又想起信中另一个细节:
“还有,郭威,他怎么会在那里?据我所知,他此刻应该在蓟州协防,防范契丹才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里,还恰好卷入了这场袭击?查!一并查清楚!他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引他去的?”
钟小葵将林远的每一条指令都牢牢记下:
“明白。立刻去办。”
她转身欲走,林远又叫住了她:
“等等。传令下去,王府内外警戒提升一级。非常时期,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还有,让下面的人嘴巴都严实点,关于尸祖和吴国的任何消息,未经核实,不得议论,更不得传入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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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钟小葵的身影再次无声地融入门外的黑暗。书房里,只剩下林远一人。他重新拿起那封信,看着李星云熟悉的字迹,眉头紧锁。
李星云在信中的语气,虽有疑虑,但基本还是认为“锦衣卫”是他派出的。这是一种基于过往关系和当下局势的判断。但如果李星云知道那根本不是锦衣卫呢?他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是自己故意撒谎,或者另有图谋?
而劫走尸祖的那伙人,目的又是什么?救人?囚禁?还是有更阴险的打算?
林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夜冰凉的空气涌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望着长安城沉睡在夜色中的轮廓,万家灯火零星闪烁,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和李星云太清闲啊。”
他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
公元年,初冬。消息是锦衣卫用最快的度送进秦王府的,字句简洁,却重若千钧:龙虎山张天师,油尽灯枯,恐就在这两日了。
林远独自坐在书房里,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他右手手肘支在书案上,手掌张开,用力撑住额头,指尖深深掐进根。信纸就摊在面前,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冰锥,一下下凿在心头。
老爷子不行了。
可报信的人,是派往龙虎山的锦衣卫探子。龙虎山那边,张玄陵弥留之际,火派人去找的,是张子凡。
他这个秦王,他这个义子,似乎并未在老爷子最后时刻想要知会的人的名单里。
张子凡已经连夜出宫,将朝政托付给几位老臣,马不停蹄地赶往龙虎山了。天师府与皇宫之间,自有他们紧急传讯的渠道,比锦衣卫更快。
为什么不告诉他?
林远闭上眼,书房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自当年渝州城外的相遇,被张玄陵和许幻收为义子,虽无血缘,但那份情谊是真切的。张玄陵待他如子侄,亦师亦友,教他道法自然之理,也包容他那些离经叛道的念头。
他们一起喝过酒,论过道,下过棋,也争吵过对天下事的看法。在林远心中,这位豁达睿智、有时又有些顽童心性的老天师,是这世上少数几个能让他感到一丝“家”的温暖的长辈。
可那句话终究是对的。自己终究不是人家的亲儿子。
到了这最后关头,血脉的牵连,终究胜过了多年的情分。还有什么好说的?又能说什么?
他维持着撑额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石像。书房里只有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他自己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龙虎山,天师府内室。药香浓郁,却掩不住生命流逝的气息。张玄陵躺在榻上,面色灰败,原本矍铄的精神气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只剩下垂老的疲惫。他看着跪在榻前、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张子凡,浑浊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爱怜与歉疚。
“凡儿……”
他的声音虚弱,却尽力清晰,
“爹给自己算了一卦,就……就这两天的事情了。爹老了,是真的老了。”
“爹!你别这么说!不会的!我去找御医,去找最好的大夫!你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