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她不怪,我才更愧疚。”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背对着孟知祥。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夜色中微微颤动。
“当年与女帝在一起,我们二人情投意合,可我只是一个下人,是庄总封给我王位,让我与她不再有身份上的差距。娶蚩梦,不单单是因为她对我的爱意,更是因为娆疆需要与中原结盟。娶耶律质舞,是为了稳住契丹,还有守住与耶律阿保机的诺言。娶筱小,是因为稳固财政,还有护着她的意思。”
每一个“因为”,都像一把刀,刺在他心上。
“我总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大局,为了秦国,为了天下太平。”
林远的声音有些颤,
“可夜深人静时,我看着女帝睡在身边,看着她明明心里难过却还要强装大度的样子我就知道,我在骗自己。”
孟知祥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的王妃,想起那些为了稳固权力而纳的妾室。他也曾这样安慰过自己——都是为了蜀国,为了大局。
可有些事,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的心。
“所以,”
林远转过身,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
“我不想再娶了。不想再用‘为了大局’这个借口,去伤害我在乎的人。”
他走回火堆旁坐下,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至于子嗣,若上天真不给我儿子,那就让有能者居之。秦国不是我林远一人的秦国,是千千万万百姓的秦国。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又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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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祥怔怔地看着他。这番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惊掉天下人的下巴。哪个王侯不想把权力传给自己的血脉?哪个帝王不想千秋万代都是自家天下?
可林远说得那么平静,那么认真。他是真的这么想。
“林先生,”
孟知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比我活得明白。”
林远摇头:
“不是活得明白,是活得累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远处的护卫换了一班岗,新来的侍卫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焰又旺了几分。
“不过孟先生说得对,”
林远忽然道,
“没儿子,确实是个问题。朝中那些大臣,嘴上不说,心里都急。世家大族也在观望,看我林远之后,秦国何去何从。”
他顿了顿:
“所以我得活得更久些。活得足够久,久到把该做的事都做完,把该铺的路都铺好。到时候,就算没有子嗣,秦国也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孟知祥心中一震。活得足够久……
他想起那些关于长生不死药的传闻,林远已然长生不死,那他仍然执着于炼制,难道想要身边的人也?
“林先生,”
孟知祥郑重道,
“若真有什么需要蜀国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远看着他,笑了:
“现在就有。”
“你说。”
“帮我照顾好李星云。”
林远认真道,
“他在渝州开书院,悬壶济世,那是他想要的生活。别让蜀国的纷争,打扰到他。”
孟知祥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
“好。”
酒已尽,话已毕。
洛阳大殿,庄严肃穆。
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殿中央,新晋“武安军节度使”马希声跪伏在地,额头触着冰凉的金砖。龙椅上,张子凡冕旒垂面,看不清神色。
“臣,马希声,愿为武安军节度使,永世效忠大唐。”
马希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张子凡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望向殿门方向:
“秦王与蜀王尚未到来,再等等。”
话音刚落,一名礼部官员出列,声音尖利:
“陛下!秦王与蜀王这是藐视朝廷!当年李茂贞在世时就总是擅自行事,连奏折都懒得呈递。如今那秦王林远,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