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那个传说中的秦国,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一样。看看这天下,还有没有一条路,能让读书人挺直腰杆走路。”
范质也站起来,用力拍了拍王朴的肩膀:
“王兄,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
两人重新坐下,把剩下的酒喝完。酒很劣,但喝到后来,竟也品出几分痛快。
夕阳西下时,范质起身告辞:
“我回去准备准备,三日后,我们郓州城外十里亭见。”
王朴送他到村口。范质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有些佝偻,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回到私塾,王朴坐在槐树下,看着渐暗的天色。狗娃娘送来的栗子还放在石墩上,他剥开一颗,栗肉香甜,却吃得满嘴苦涩。
“先生。”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王朴抬头,是狗娃,还有七八个学生,都站在院门口,眼巴巴看着他。
“先生要走了吗?”
狗娃问,眼圈红红的。王朴招招手,让孩子们过来。他摸摸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最后说:
“先生要出一趟远门。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要好好读书。狗娃,你是大师兄,要带着师弟们温习功课。”
“先生还回来吗?”
一个小女孩带着哭腔问。王朴顿了顿,笑了:
“回。等先生找到答案,就回来告诉你们。”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狗娃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到王朴手里——是个粗糙的木头小人,刻的是王朴教书的样子,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他。
“我给先生刻的。”
狗娃说,
“先生带着,就不会迷路了。”
王朴握紧那个小木人,喉咙紧。他别过头,摆了摆手:
“都回家吧,天快黑了。”
孩子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王朴坐在槐树下,直到月上中天。
三日后,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那个小木人。他把私塾的钥匙交给村里最年长的七叔公,拜托他帮忙照看。
“王先生,真要走啊?”
七叔公叹气,
“咱们这穷乡僻壤,是留不住真龙。”
王朴笑笑:
“七叔公说笑了,我就是个教书匠。”
“教书匠好啊。”
七叔公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透着智慧,
“读书明理,比什么都强。王先生,路上小心。要是外面不好,就回来。这里虽小,总有一口饭吃。”
王朴深深一揖,转身离开了这个他住了五年的小山村。
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故乡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脚下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狗娃他们应该已经开始晨读了,只是今天,讲台上没有他了。
他握紧手中的小木人,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郓州城外十里亭,是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亭子有些年头了,柱子上的红漆剥落大半,亭额上“十里亭”三个字也模糊不清。但这里依旧是旅人歇脚、送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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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朴到的时候,范质已经等在亭子里了。他换了身半新的褐色短打,背了个包袱,看起来比前几日精神了些。
“王兄来了!”
范质迎上来,脸上带着笑,但眼底的焦虑藏不住。
“范兄久等了。”
王朴放下包袱,两人在亭中石凳上坐下。
“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范质望着郓州城的方向,语气有些惆怅。王朴没有接话,只是从包袱里拿出两个馍,递给范质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