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收拾妥当,准备踏上归途。来时忐忑,去时却都带着几分恍如隔世的满足与沉甸甸的收获。
林远走在队伍末尾,肩上背着一个不甚起眼的原木小箱。箱子做工粗糙,与这仙家胜境格格不入,却是他亲手赶制的。箱内铺着柔软的灵草,正中,安然躺着一枚金红的蟠桃。这是他向西王母“厚着脸皮”多讨来的一枚,并非为自己,而是为了外面的兄弟。
行至鬼域边缘,那道隔绝仙境与人间的裂缝已隐隐在望。灰雾在前方翻滚。林远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来路。视线越过即将踏入的灰雾,投向那一片巍峨连绵的雪山轮廓。
他将肩上的木箱小心取下,双手捧住,然后,对着那高耸入云、寂静无声的雪山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长揖。
寒风吹动他未束紧的鬓与衣袍下摆。
“王母。”
他朗声开口,声音清晰而恳切,穿透了前方灰雾的低语,朝着雪山方向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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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即将返回中原。临行前,尚有一事相禀,亦有一请。”
雪山寂然,唯有风声呜咽。
“李星云与姬如雪,不日将于渝州城举行大婚。”林远保持着躬身的姿势,继续说道,
“此二人,于晚辈皆是生死相交的挚友,更是此世安定不可或缺的基石。他们的大婚,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皆意义非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诚挚:
“晚辈冒昧,恳请王母,可否赏脸移驾,前往观礼?让这人间喜庆,也沾染一丝昆仑仙缘的福泽。”
话音落下,余音在空旷的鬼域边缘回荡。过了许久,一个清冷中带着淡淡疏离的声音,才自那雪山之巅、云雾深处隐隐传来:
“姬如雪并非我血脉后裔,与我更无渊源。她的婚仪,与我何干?我为何要去?”
这回答在意料之中。林远并未起身,只是将腰弯得更低了些,语气却愈坚持:
“您来与不来,自是娘娘的自由与心意,晚辈岂敢强求?但作为后生晚辈,知晓您存在于此,知晓姬满前辈与您的过往,于情,于礼,晚辈都必须将这份敬意与邀请,传达至您面前。此乃为人处世之本分,亦是对过往种种恩情的铭记。”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直起腰身。目光澄澈,望向雪山。
“此番昆仑之行,您予我蟠桃仙果,助我友人移魂重生,更成全了姬满前辈最后的心愿,令晚辈得以窥见上古情义之重。此等恩情,晚辈林远,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他再次躬身一礼,这一次,是为告别,也是为承诺:
“待中原纷扰暂且平息,山河社稷稍得安稳,晚辈必当再次西行,重返昆仑,登山拜谒,看望您。”
说罢,他不再停留,重新背起那装着蟠桃的木箱,决然转身,一步踏入了前方翻滚的灰雾之中。身影迅被灰暗吞噬,连同那最后一句真挚的话语,一同消失在鬼域的入口。
灰雾弥漫,昆仑山脚下恢复了一片空寂荒寒,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西王母独立于一处凌空突出的冰崖之上。云海在她脚下翻涌,她遥遥望着鬼域方向,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最终消失在灰雾里,听着他那番不卑不亢、有情有义的话语,一抹极淡的笑意,悄然浮现在她的唇角,冲淡了眉宇间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孤寂与哀伤。
“痴儿,倒是个有心的。”
她静静地站立了许久,直到东方的旭日完全跃出云海,将万里山河染成一片金红。广袤的中原大地,在那金光下显露出隐约而充满生机的轮廓。
终于,她微微偏过头,对始终静静侍立在她肩头的一只青色灵鸟轻声道:
“青鸾,沉寂了这许多年,你也该出去,再看看这天下苍生了。”
西王母伸出纤指,温柔地抚过青鸟头顶的翎羽:
“去吧。去那渝州城看看,看看他口中的人间喜庆是何模样。”
青鸟似乎听懂了,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指尖,随即双翅一展,化作一道流光溢彩的青虹,自雪山之巅冲天而起!
它并未冲向瑶池,而是径直向东,迎着那轮蓬勃的朝阳,掠过翻腾的云海,越过巍峨的群山,义无反顾地飞向了那片阔别太久太久的——人间。
…
昆仑山外的临时军营,旌旗在高原特有的凛冽风中猎猎作响。帐内生着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铜壶里煮着的奶茶咕嘟作响,散出浓郁的香气。
李星云的帐篷里,气氛却有些凝滞。他坐在粗糙的木案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个打开的原木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