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于小雨说,“从院子塌陷的那一刻,从阿无掉进深渊的那一刻,从我跳下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红月看着她。“不可能。”
于小雨没有理她,继续说:“你想用阿无困住我,用月娥困住我,用女献的轮回困住我。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忘了我见过真正的她们。”于小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割进红月心里,“我见过禹,见过鹿,见过树下的那个她,见过海底的那个小的。我见过月娥踏上月光路时的笑,见过她灰飞烟灭时的释然。我见过真正的女献——在黄泉界,在我和阿无换身之后。”
红月沉默了。
“她早就走了,”于小雨说,“和月娥一起,灰飞烟灭。你扮得再像,也不是她。”
红月看着她,看了很久。那些金色的字符还在收紧,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所以……心火也是你安排的。”
“是我让阿无种下的。”于小雨说,“你会成为女献踏足的路的一部分,无法偏航,你的力量也无法消弭。”
红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有一团很微弱的光,金色的,暖暖的,像是有人把一小片阳光藏在里面。心火。她以为她抽走了,以为她控制住了,以为她赢了。但那团火从来不在阿无体内,在——她体内。于小雨在说“爆”的那一刻,点燃了它。
“你会成为路的一部分。”于小雨说,“这样你就无法偏航,无法再害人,无法再——”她顿了顿,“再让任何人等一千年。”
红月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最后都归于一种——疯狂。
“你觉得这样就能困住我?”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那些金色的锁链被撑得咯咯作响。黑暗从她体内涌出来,比之前更浓、更黑、更冷。那些字符在黑暗中明灭,有的开始碎裂。
“我活了那么久,吞了那么多世界,你以为——这点心火就能烧死我?”
于小雨看着她,看着那片翻涌的黑暗,看着那些碎裂的字符。她没有后退。
“阿无。”她轻声说。
“在。”
“如果今天我死在这儿,”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把我的渣滓撒到青山里。不要埋,撒了就行。我想看看风。”
阿无的手猛地收紧。“师父——”
“听话。”
阿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恐惧。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他没有说“你不会死”,没有说“我们一起走”,没有说那些骗人的话。他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
于小雨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像她在海底牵起那个小小的自己时的笑,像她送月娥上月宫时的笑,像女献最后看她那一眼时的笑。然后她转过身,面对着红月,面对着那片翻涌的黑暗,面对着那些碎裂的锁链和疯狂涌来的黑潮。
她往前走了一步。阿无也往前走了一步,并肩。
“师父——”
“你不听话。”
“我不听。”
于小雨转头看他。阿无没有看她,他看着前方,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即将爆的红月。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以后也想跟着你。死也一样。”
于小雨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傻。”
阿无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站在她身边,半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