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一切如常,除了,“臣柳相远有本启奏。”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倏地静了一静。
刘令仪抬眼。
大理寺少卿柳相远出列,手持象笏,躬身立于殿中,他穿着寻常的绯色官袍,面容清瘦,与两日前站在台阶上喝退众人的那个老人相比,实在不起眼得很。
可就是这个不起眼的人,两日前,在紫宸殿外,一句话也没说。
而今日,他却开口了。
“柳爱卿所奏何事?”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听不出情绪。
柳相远直起身,目光平视前方,不偏不倚,正对着御阶。
“臣要告——”他顿了顿,满朝文武屏住呼吸。
“罗家与伍家,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以皇家姻亲之名,行贪墨不法之实。”他的话音落下,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刘令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罗家,伍家;现在,柳相远站出来了,他告的是“贪墨不法”。
可刘令仪知道,柳相远告的,绝不仅仅是贪墨。
她看向龙椅上的父皇。
皇帝的面容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正落在柳相远身上。
“可有证据?”
“有。”柳相远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呈上,“账册、往来信件、人证名单,俱在此处。涉案者,罗家父子、伍家满门,以及——”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以及驸马罗浩,及其贴身侍从一名。二人已于数日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殿中再次寂静。
刘令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只说“失踪”,他只告“贪墨”;他还知道些什么?
刘令仪垂下眼,不敢再看。
柳相远……他是在帮谁?
龙椅上的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满朝文武都开始出汗,久到刘令仪的指尖开始凉。
然后,皇帝开口了,“着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司会审;罗家上下,禁足待查。伍家上下,押入大牢;退朝。”皇帝起身,拂袖而去。
殿中一片哗然,刘令仪站在原地,看着柳相远收起那卷文书,看着那些大臣围上去问东问西,看着罗侍郎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就像两日前,她站在廊柱阴影里,看着那两个文臣扭打。
就像更早的时候,她站在御阶旁,看着那些人互相算计。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柳相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他手里的证据,是从哪儿来的?
那些账册,那些信件,那些人证——他准备了多久?
还有那句“驸马罗浩及其贴身侍从一名,已于数日前失踪”——他是在帮刘令瑶遮掩,还是在提醒皇帝“这事儿还没完”?
刘令仪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想不通,她只能转身,朝含章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平稳,背脊十分笔直,可她心里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里的青蛙一样煎熬。
而此时,四皇子府里,书房的门紧紧闭着。
刘政坐在书案后,面前的茶一口没动,早已凉透。
柳相远跪在书案前,脊背挺直。
“柳相远。”刘政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臣在。”
“你这是何意?”
柳相远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