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继续沿着山道前行。
凌瑶的话比来时更多更甜,叽叽喳喳像只快活的小鸟。
——她会指着路边狗尾草,说它们在抱怨风太大吹乱了型;
会蹲在石缝前,惊叹野草拼尽全力扎根的倔强;
会捧着《百花录》对照辨认新遇见的花草,时不时出一声惊喜的轻呼:
“原来是你呀!我在书上见过你!”
凌尘安静地听着她细碎的笑语,脚步沉稳相随。
偶尔轻声应和两句,心底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泉。
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他肩头投下斑驳暖影,空气中裹着草木清甜的香气;
脚下山路虽有崎岖,却走得安稳踏实;
身边小丫头鲜活明媚,与天地花草为伴,永远不知疲倦。
他忽然懂了,师父口中那句“人间值得”。
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不必急于奔赴终点,不必执着境界高低,不必强求大道成。
只需一步一步慢慢走,看路边花开,听身边人笑,让时光在这些细碎温柔的美好里缓缓流淌,便是修行最本真、最动人的模样。
“师父!前面有片野蔷薇!”
凌瑶忽然顿住脚步,小手指向不远处的花灌木丛,眼底闪着亮晶晶的期待。
“它们说开得正艳正香,还问我,要不要摘一朵别在间呢!”
凌尘唇角含笑,温声叮嘱:
“去吧,小心花刺,别扎到手。”
望着凌瑶蹦蹦跳跳奔向花丛的小小背影,他轻轻抬眼,望向漫山遍野的春光。
几天后,烈日像块被烈火淬炼了三百年的赤铜盘,死死嵌在澄澈得近乎虚假的天穹里。
连风都被这股灼人的热浪烤得没了脾气,只是懒洋洋地打着旋儿,卷着路边尘土里的细沙,扑在脸上烫得疼。
官道两旁的野草早已熬不住这般暴晒。
原本翠嫩的茎叶蔫头耷脑地蜷着,卷成了焦黄色的细条。
用手一碰,便簌簌掉落下细碎的碎屑,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飞灰。
凌尘背着凌瑶走在滚烫的官道上。
脚下的黄土被晒得硬邦邦的,每落下一步,鞋底板与地面摩擦便扬起一阵细碎的白烟。
那股热气顺着鞋底往上钻,透过布靴烫得脚心麻,仿佛鞋底随时要被这股热浪烙穿。
他玄色的衣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修行打磨出的劲瘦腰线。
衣料上也沾着沿途的尘土与草屑,原本整洁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师父……好热啊……”
凌瑶趴在凌尘的背上,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浓浓的气无力,像被晒蔫的小奶猫,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原本总是亮晶晶、像盛着星光的杏眼此刻半眯着,眼尾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
小脸蛋被晒得通红,像熟透了的水蜜桃。
额角那朵娇俏的紫罗兰印记也褪去了往日的鲜活紫艳,变得黯淡无光。
她的小手软软地搭在凌尘的肩头,掌心温热,却没了往日里攥着他衣领时的那股韧劲。
腰间那本《百花录》的书囊松了扣,沉甸甸的书卷顺着她的腰侧滑了下去,堪堪挂在胯间。
书页被汗水浸得皱,边角卷了起来。
凌尘抬手用袖口擦了把额角的汗,粗粝的布袖蹭过额头,带起一阵微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