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凌邪和云芷鸢悄然离开了沉船酒馆。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阿澜担忧的目光注视下,推开酒馆后舱一扇隐蔽的小门,踏上一条隐藏在腐骨沼泽边缘芦苇丛中的隐秘栈道。栈道由腐朽的木板和藤条搭建,蜿蜒伸向沼泽深处,最终消失在愈浓重的雾气中。
老疤提供的地图虽然粗糙,但关键的地标和大致方向还算清晰。两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凭借修士远常人的目力与感知,在昏暗的晨光与弥漫的灰色瘴气中穿行。
离开腐骨沼泽范围后,环境变得更加恶劣。脚下不再是相对坚实的栈道,而是深浅不一、散着恶臭的黑色泥沼。每一步都需要用灵力轻点借力,或踏在稀疏的、长满尖刺的灌木根茎上。空气中弥漫的瘴气逐渐从灰黑色转为一种更加粘稠、带着细微灰色絮状物的暗沉色调,视线被严重干扰,连神识探出体外数丈,都感到一种滞涩的阻力。
这就是“影瘴”的影响范围边缘。
按照地图标注,他们需要沿着一条早已干涸、如今被淤泥和怪异藤蔓覆盖的古老河道遗迹,向东北方向行进约五十里,才能抵达那片新出现的影瘴区核心地带。
一路上,危机四伏。
黑色的泥沼中不时冒出气泡,破裂后散出令人头晕的毒气。扭曲的、如同枯骨般的树木枝条上,倒挂着密密麻麻、拳头大小、复眼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腐血蚊”,一旦被惊动,便会成群扑来,口器尖锐,能轻易刺穿低阶修士的护体灵光。地面上,伪装成枯叶或泥块的“沼行蝎”和“裂口蚯”潜伏着,等待猎物经过。
凌邪不敢轻易动用混沌邪瞳(消耗神魂),只能凭借星钥之杖带来的沉重力场,在周身形成一圈微弱但有效的干扰屏障,使得大多数毒虫本能地不愿靠近。云芷鸢则时刻维持着一层稀薄的涅盘光晕,净化空气中不断渗透过来的污浊毒瘴,并为凌邪提供必要的生机支持。
饶是如此,行进度依然缓慢。为了保存实力应对影瘴区内的未知危险,他们尽量避免不必要的战斗,能绕则绕,能避则避。
当太阳艰难地穿透层层瘴气,将苍白无力的光芒洒落时,他们终于抵达了地图标注的影瘴区边缘。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
前方的空间仿佛被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暗灰色“液体”所充斥。这“液体”并非真正的水,而是一种凝实到近乎实质的诡异瘴气。它缓缓流淌、旋转,将内部的一切景物扭曲、模糊,如同隔着一层不断波动变形的毛玻璃观看。光线在其中被严重扭曲吸收,只能勉强看到一些扭曲的、如同鬼影般的植物轮廓。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片影瘴区域并非静止,它的边缘在缓缓地、不规律地蠕动扩张,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呼吸。一些靠近影瘴边缘的植物,叶片以肉眼可见的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仿佛生机被某种无形之物迅抽走。
站在影瘴边缘,凌邪右臂的寂灭伤痕,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这一次,悸动不再指向北方,而是直接指向眼前的暗灰色瘴气深处,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吸引”感。仿佛这片影瘴中,有某种与伤痕同源,或者说能引起它共鸣的东西存在。
云芷鸢眉心的翠绿脉络也在微微闪烁,她的涅盘之力对这片影瘴产生了本能的排斥与警惕。“这里的死寂之意……很浓。不仅仅是剥夺生机,似乎还在侵蚀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像是……灵性?”她不确定地描述着自己的感知。
凌邪点点头,目光沉凝。他取出老疤提供的那两枚兽牙骨牌,现骨牌在靠近影瘴时,表面浮现出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暗纹,似乎在被动抵御着什么。这骨牌果然有些门道。
“进去后,跟紧我,不要离开星钥之杖力场范围太远。”凌邪低声道,将星钥之杖握紧,杖身那奇异的“沉重”与“稳固”力场被他有意识地激,在周身形成直径约两丈的模糊领域。领域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实了些许,流动的影瘴靠近时,度明显减缓,扭曲程度也有所降低。
云芷鸢则双手掐诀,涅盘之力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金红色光膜,覆盖在两人体表,重点防护口鼻和周身毛孔,隔绝影瘴的直接渗透。
准备妥当,两人对视一眼,毅然踏入了那片流动的暗灰色之中。
一步踏入,天地仿佛瞬间变换。
外界的声响——风声、虫鸣、泥沼气泡破裂声——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空的、令人耳膜胀的绝对寂静。视线所及,全是流动的、粘稠的暗灰色,最多只能看清身前三尺之物,再远便是扭曲模糊的灰暗影子。神识探出,如同陷入冰冷的泥潭,不仅滞涩,更传来一种被缓慢“腐蚀”的细微刺痛感。
空气沉重而冰冷,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陈年墓穴灰尘混合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怪味。每一次呼吸,即便有涅盘光膜过滤,依然能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试图钻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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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诡异的是声音的缺失。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变得沉闷模糊,仿佛隔着厚厚的棉被。说话需要消耗额外的灵力震动空气,才能勉强传递。
“小心脚下。”凌邪传音,声音在粘稠的影瘴中显得有些失真。他注意到,脚下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如同骨粉般的细密物质,踩上去松软无声。原本的泥沼、植物,在这里都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和颜色,被同化成灰败扭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