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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谷中潜渊心火不灭（第1页）

碎星谷深处的岩石裂缝，冰冷、潮湿，弥漫着淡淡的灰色混沌气流。这些气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岩壁上缓慢流淌，所过之处，岩石表面或被侵蚀出细微孔洞，或泛起异样的晶化光泽，无声地诠释着此地的危险与奇异。

凌邪背靠着粗糙的岩壁，怀中是气息微弱、身躯冰冷的云芷鸢。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灰色冰晶，原本红润的脸颊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眉心处一点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炽白光晕，证明着涅盘生机仍在顽强地维系着一线生命之火。

洛雪燃烧生命、冰封星穹的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反复刺穿着凌邪的神魂。那决绝的眼神，那骤然霜白的梢，那空灵遥远、仿佛诀别的声音……每一个细节都让他痛彻心扉，无边无际的自责与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为什么不够强？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们？若自己再强一些，再谨慎一些，何至于此！

然而，痛楚与悔恨并不能带来救赎。怀中云芷鸢微弱但顽强的生机，像一根最后的绳索，将他从疯狂的边缘拉回现实。他不能沉沦，不能崩溃！芷鸢需要他！洛雪……无论生死，他都必须找到她！哪怕踏遍九霄，逆转轮回！

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凌邪深吸一口气，那吸入肺腑的混沌气流带来一阵灼痛与轻微的晕眩感，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必须活下去，带着芷鸢活下去，然后……变强，复仇！

他仔细检查云芷鸢的伤势。外伤不多，但那滴“涅盘精血”的燃烧和灵魂的献祭，让她本源几近枯竭，神魂也遭受重创，陷入深度自我保护的沉眠。更麻烦的是，影狩领那柄黑色刺剑的寂灭剑意，有一丝极其细微却异常顽固的力量，侵入了她的经脉深处，如同附骨之疽，不断消磨着她残余的生机，阻碍着本能的恢复。

凌邪尝试以自身温和的混沌之力去驱散那丝寂灭剑意，效果甚微。寂灭之力的层次极高，与归墟同源，他的混沌之力虽具包容性，但此刻他自身也伤势不轻，且对寂灭之力的理解与掌控远远不够。他又取出几枚得自清虚观和流云坊市的顶级疗伤丹药，小心喂云芷鸢服下，并以灵力助其化开。

丹药入腹，云芷鸢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眉心那点炽白光晕也稍稍稳定了一丝，不再那么飘摇欲灭，但距离苏醒乃至恢复，依旧遥遥无期。那丝寂灭剑意如同扎根的毒藤，难以拔除。

“寂灭……又是寂灭……”凌邪看着云芷鸢，又看了看自己右臂那灰白依旧、此刻隐隐与谷中混沌气流产生某种微妙感应的伤痕，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观主曾言，欲解决寂灭侵蚀，需尝试“掌控”与“转化”。之前他已在听松崖初步尝试，证明混沌之力具备缓慢接触、引导甚至转化细微寂灭气息的可能，尽管风险巨大。如今，芷鸢被寂灭剑意所伤，自己右臂“共生之锚”与寂灭伤痕共存，这谷中又弥漫着可能与“玄混沌眼”同源的混沌母气……这绝境，或许也是契机！一个逼迫他不得不去更深层次理解、触碰、乃至尝试驾驭寂灭之力的契机！

但先，必须确保暂时的安全，并让芷鸢的状态稳定下来。

凌邪强撑着伤体，在裂缝入口处布下数层隐匿与警示禁制，结合“玄清归藏术”与玄矩尺的定气之能，将两人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弥漫的混沌气流和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只要不是归仙境强者刻意用神识寸寸扫描，极难被现。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下，开始检查自身。

内视之下，情况不容乐观。强行承受四名影狩刺客攻击，脏腑受震，多处经脉出现细微裂痕，灵力运转滞涩。更严重的是丹田，因两次强行引动净世雷玦本源（战怨骨骷髅与突围时），丹田壁障出现了几道丝般的裂痕，虽然不致命，但若不及时修复温养，会影响根基，且短时间内再难动用雷玦之力，等于失去了一个重要底牌。神魂也因洛雪之事与连番激战而疲惫震荡。

他取出丹药服下，缓缓运转《混沌帝经》，温和的混沌之力如同溪流，开始缓慢滋养、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丹田。与此同时，他也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着云芷鸢的状态，并警惕着裂缝外的动静。

时间在寂静与疗伤中缓慢流逝。裂缝外，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无声翻涌，偶尔传来远处空间裂隙开合的细微“滋啦”声，或某种适应了混沌环境的奇异生物爬过岩石的窸窣响动。整个碎星谷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充满了未知与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凌邪体内的伤势在丹药与功法双重作用下初步稳定，虽未痊愈，但已恢复了部分行动力。他睁开眼，先看向云芷鸢。

她依旧沉睡，气息微弱但平稳了一些，眉心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亮着。那丝寂灭剑意依旧盘踞，如同阴影。

凌邪的目光落在自己右臂的灰白伤痕上。此刻，在这混沌气流弥漫的环境中，这伤痕传来一种奇异的“渴望”与“共鸣”感。“共生之锚”汲取幽冥死气的度似乎加快了，而伤痕本身对周围混沌气流的感应也变得更加敏锐，甚至……似乎在主动吸纳一丝丝极其稀薄的灰色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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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一丝神识附着在右臂伤痕边缘，仔细感应。

果然！那些被吸入的稀薄混沌气流，并未直接增强寂灭侵蚀，也未被“共生之锚”完全转化为幽冥死气，而是有极小一部分，融入了他之前尝试“标记”并“归藏”的那缕丝般的寂灭气息周围！那缕寂灭气息，在这外来混沌气流的“滋养”下，似乎……“活性”增强了一丝，与凌邪自身混沌之力的“共鸣”也隐约加深了一分？

这个现让凌邪精神一振！难道，外界的混沌母气（尽管此处只是边缘稀薄气流），能够作为一种“桥梁”或“催化剂”，帮助他自身混沌之力更好地去接触、理解、乃至影响寂灭之力？

他不敢贸然对云芷鸢体内的寂灭剑意动手，那太危险。但对自己右臂伤痕内这缕已被初步“标记”和“归藏”、且处于绝对掌控下的细微寂灭气息，或许可以尝试进行更深入的“实验”！

他再次沉下心神，调动起丹田内恢复了些许的、最温和本源的混沌母气（模拟），缓缓流向右臂。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尝试包裹与安抚，而是引导着这丝混沌母气，主动去“勾连”那缕因吸入外界混沌气流而“活性”稍增的寂灭气息，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动“玄清归藏术”，将那一小片区域的气息波动彻底与外界隔绝，防止意外。

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心神。混沌母气如同最灵巧的工匠，试图在寂灭气息那充满“终结”意味的冰冷规则中，寻找到一丝可以被“理解”、被“包容”甚至被“演化”的切入点。而外界渗透进来的稀薄混沌气流，则仿佛提供了某种“背景噪音”或“共鸣场”，让凌邪自身的混沌母气与寂灭气息的“频率”似乎更接近了一些。

这是一个全新的、无人指引的探索。凌邪全神贯注，将所有的痛苦、悔恨、愤怒暂时压下，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知与求存意志。他仿佛在悬崖边的钢丝上行走，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动右臂伤痕深处更庞大的寂灭之力反噬，或打破“共生之锚”的脆弱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半天。当凌邪的精神感到一阵剧烈疲惫时，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缕被他“标记”的寂灭气息，在自身混沌母气持续不断的、温和而坚定的“浸润”与“共鸣”下，其核心那一点绝对的“终结”意念，似乎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或者说，多了一丝可以被凌邪自身意志“微调”的、极其有限的“弹性”？

虽然距离真正的“转化”或“掌控”还差十万八千里，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进步！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混沌之力结合外界的混沌母气环境，确实能对寂灭之力产生更深层次的影响！

就在他心中微喜，准备暂且收功，巩固这一丝成果时——

异变突生！

被他以“玄清归藏术”隔绝的那一小片区域，那缕刚出现一丝“松动”的寂灭气息，似乎与外界渗透进来的某一道格外精纯、带着奇异波动的混沌气流产生了越寻常的共鸣！

嗡！

右臂灰白伤痕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热与刺痛！不是反噬，而是一种奇异的“吸引”与“共振”！仿佛伤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紧接着，凌邪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两枚已经融合的钥匙碎片气息，也毫无征兆地轻轻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清晰指向某个方向的……悸动！

那方向，正是这碎星谷的更深处，混沌气流更加浓郁、空间波动更加紊乱的区域！第三枚钥匙碎片？还是……与钥匙碎片相关的其他东西？

凌邪猛地睁开眼，眼中紫金光芒与混沌之色交织闪烁。

这碎星谷，果然不简单！不仅仅是混沌母气泄露点，似乎还与“玄混沌眼”、与钥匙碎片有着更深层的联系！而那丝寂灭气息与特殊混沌气流的共鸣，更是为他提供了意想不到的线索。

他看向怀中依旧沉睡的云芷鸢，又感受了一下自身恢复了些许的状态和右臂那奇异的变化。

不能继续躲藏了。被动等待，只会坐以待毙。影狩、逆生教、玄霄宗……各方势力很可能正在谷外或谷内其他区域搜寻。他必须主动出击，利用这谷中环境与自身的特殊，寻找机缘，尽快恢复甚至提升实力，找到救治芷鸢的方法，并探寻洛雪的下落与第三枚碎片的线索！

风险巨大，但……别无选择。

凌邪小心翼翼地将云芷鸢背起，以柔软的布条固定好，确保她在自己行动时不会受到二次伤害。他再次检查了周围的禁制，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混沌邪瞳开启，玄矩尺握在手中，“玄清归藏术”运转到极致。

然后，他迈步，踏出了这处暂时的避难裂缝，迎着那灰蒙蒙、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混沌气流，朝着钥匙碎片气息与右臂伤痕共同指引的碎星谷深处，一步步走去。

心火不灭，前路虽险，吾亦往矣。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岩壁上，一道极其浅淡、几乎与岩石纹理融为一体的灰色印记，在他离开后，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印记的形状，隐约像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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