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名为“害怕”的冰冷情绪,似乎因为她这笨拙“学生”的强行闯入,而缠绕得更紧。
夜幕降临。
晚餐的气氛比早餐更加沉闷。
镜流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唐七叶几次想开口,都被那无形的低气压堵了回去。
饭后,镜流起身去洗澡。
水声哗哗。
唐七叶则继续赶他的稿子,只是心神不宁,耳朵一直竖着听浴室的动静。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
镜流穿着家居服走出来,湿漉漉的黑披散着,梢滴着水珠。
氤氲的水汽和皂角清香弥漫开。
唐七叶听到动静,头也没抬,手指在数位板上飞快涂抹,嘴里习惯性地、带着点讨好说道:“镜流老师稍等啊!我把这个色块铺完,再两分钟!马上就给您吹头!保证丝丝滑滑,干干爽爽的!”
然而,脚步声没有停顿,更没有走向客厅沙。
而是径直朝着次卧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
唐七叶猛地抬起头。
镜流已经走到了次卧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听到他的话,她的背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线条紧绷的侧颜和那不断滴水的梢。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刺破了房间的寂静:
“不必。”
咔哒。
门被关上。
落锁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像重锤砸在唐七叶心上。
他彻底懵了。
手里的压感笔“啪嗒”掉在桌上。
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必?!
她拒绝了吹头?!
这…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被她默许的、带着点亲昵意味的固定仪式!
今天…就这么轻飘飘一句“不必”给砍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委屈和更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白天练剑时的异常眼神、那格挡筷子的凌厉、那对他汇报练习进度时近乎麻木的沉默反应、此刻的拒绝…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心头慌的结论:镜流的身上,一定生了某种极其糟糕、且与她或者说与他密切相关的事情!
一种让她感到…害怕的事情?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他烦躁地抓乱了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第一次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连她害怕什么都不知道。
次卧内。
镜流背靠着冰冷的房门,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才维持着站立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