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几分,落在镜流交叠于膝上的手上。那双手,曾经握剑能斩断星辰,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许久,久到唐七叶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镜流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带着认命般疲惫的平静,如同风暴过后一片狼藉的海面。
“……吾之力,尽付东流。”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的自我认知,一字一句,敲打在唐七叶的心上。
“此身……已如废器。”
她用了“废器”这个词,冰冷而残酷地评价着自己失去力量后的状态。
这对于曾经的无罅飞光而言,是比死亡更甚的屈辱宣告。
唐七叶心头一酸,刚想开口安慰,却被镜流抬手制止了。
那动作依旧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残余。
“既承汝之庇护,”镜流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在审视一份契约的条款,“吾等……需立约。”
“约法三章?”
唐七叶立刻反应过来,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肯提条件,就意味着她初步接受了留下的现实,并试图建立秩序。
“然。”
镜流颔,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重建规则的决断。
“其一,界域分明,互不侵扰。”
她指向次卧的门,又指向外面。
“此室,为吾之域。非请,汝不得擅入。吾之物品,未允,汝不得擅动。”
“汝之居室、工坊亦为汝之域。吾无事,绝不踏入。”
“此乃根本,违者……”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淡红色的眼眸中闪过的寒光,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这是她对私人空间和最后尊严的绝对扞卫。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唐七叶立刻点头如捣蒜,
“我保证,除非您叫我,或者您在里面有危险,否则我绝不进您房间!我的东西您随便用……呃,除了画稿和电脑,那是吃饭的家伙,当然您也不会碰……”
他意识到自己有点语无伦次,赶紧收住。
镜流对他的保证不置可否,继续提出第二条,语气更加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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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男女有别,恪守礼防。”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唐七叶,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
“更衣、沐浴、休憩……诸般私密之时,务必回避。非急难险重,不得有肢体逾矩之触。”
“言语之间,亦需分寸,不得轻佻浪语,行孟浪之举。”
“此界虽风俗……开化,”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眉头微蹙,“然吾自有吾之尺度,汝需谨记,不得逾越!”
这一条,显然是针对刚才那场关于“觊觎躯壳”的巨大误会。
她在用最明确的条款,划下身体和言语接触的绝对红线。
唐七叶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尴尬又有些委屈,连忙保证。
“剑大人您放心!我对天誓,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之前是误会!绝对是误会!以后我保证注意分寸!您换衣服洗澡我绝对躲得远远的!说话也一定注意!绝不乱开玩笑!”
他恨不得指天画地自证清白。
镜流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神似乎缓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她微微颔,提出了最后一条,也是相对务实的一条:
“其三,行止有矩,互通有无。”
“汝外出、作息有变,需事先告知于吾,免生无谓之忧。”
“吾若有需——如唤汝相助、或需购置何物——亦会明言。”
“日常琐事,可……商议而行。”
她似乎不太习惯“商议”这个词,语气略显生硬。
这一条,是在建立最基本的沟通和协作机制,避免信息不畅带来的麻烦或猜疑。
虽然依旧带着距离感,但比起最初的绝对封闭,已是巨大的进步。
“应该的!应该的!”
唐七叶连连点头。
“我出门买菜办事,一定提前跟您说大概多久回来!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千万别客气!家里的事情,比如吃什么、买什么,咱们都可以商量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