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晴看着那些斑驳的城砖。
“一千年,”她说,“得多少人从这上面走过?”
李平安想了想。
“数不清。”
两人走到一处敌楼前,楼里空空的,只有几根柱子撑着屋顶。风从窗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李平安站在窗口,看着城外。
“雪晴。”
“嗯。”
“你说,当年守城的人,站在这儿看外面,心里想的是什么?”
林雪晴没有回答。
她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远处,新楼正在盖,塔吊转着圈,像个不知疲倦的巨人。
四月二十九日,广州。
怀圣寺的光塔立在闹市里,周围是高楼和车流,只有它还保持着千年前的模样。圆柱形的塔身,砖砌的纹路,顶上一个小小的尖。
李平安站在塔下,仰着头看。
“唐代的。”他说,“一千三百多年。”
林雪晴也在看。
“那时候的人,”她说,“怎么建起来的?”
李平安摇摇头。
“不知道。”
两人绕着塔走了一圈,没有进去。光塔不对外开放,只能在外面看看。
李平安找了块石头坐下,就那么看着塔。
林雪晴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李平安沉默了很久。
“想我娘。”他说,“她要是活着,我带她来看看这些,她会不会高兴?”
林雪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远处,光塔的影子一寸一寸移动,像千年前的日晷,还在为这座古老的寺庙计时。
五月三日,德庆。
学宫的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粗大的木柱撑起屋顶。李平安仰着头看那些梁架,看那些斗拱,看那些榫卯咬合的地方。
“四柱不顶,”他说,“这手艺,快失传了。”
林雪晴在旁边看着介绍牌。
“说是元代建的,七百多年。”
李平安点点头。
他在殿里站了很久,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每一步都很慢,像在丈量什么。
林雪晴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他不是在丈量这座殿。
是在丈量自己。
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大殿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门前的石板上。
李平安站在影子里,回头看了一眼。
“雪晴。”
“嗯。”
“这一路走下来,”他说,“我好像明白了一件事。”
林雪晴看着他。
“什么事?”
李平安沉默了几秒。
“我娘临死前说,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