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看向那两个“道上人”:“货运沿线,需要‘平静’。费用单算。”
房间里响起压抑的喘息声。
每个人都在心里疯狂打算盘:这中国佬不是疯子,就是天才!他绕开了濒临崩溃的卢布体系,绕开了外汇管制,直接用苏联遗产——庞大的工业库存和瘫痪的供应链——做棋盘,下了一盘谁都没见过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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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险呢?”一个一直沉默的前厂长突然问,“如果中间任何一个环节的厂子彻底倒闭,或者当地政府没收……”
“问得好。”周文彬居然笑了,这是他进门后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却让人更冷,“所以我们需要‘度’。快过官僚系统瘫痪的度,快过工人哄抢设备的度,快过……莫斯科那些老爷爷们反应过来、想插手分蛋糕的度。”
他看了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国产表,在乌克兰不值钱,但走得准。
“七十二小时。”他说,“从债务转让协议签署,到第一批煤车出,七十二小时。每一小时,佣金扣百分之五。”
“这不可能!”伊戈尔叫起来。
“可能。”周文彬盯着他,“因为你妻子和女儿,昨天已经拿到去克里米亚疗养院的火车票和三个月的生活费。你儿子的大学‘赞助费’,我也预付了。”
伊戈尔的脸瞬间惨白。
房间里其他人也后背凉。这中国佬……把所有人的底都摸透了!
接下来的谈判,快得像抢劫。
周文彬像个指挥家,精准地分配任务、掐算时间、抛出诱饵和隐晦的威胁。
他熟知乌克兰每个工业区的现状,知道哪个厂长爱喝伏特加,哪个书记有集邮癖好,哪个工会主席的儿子想去中国留学。
他甚至知道,顿巴斯某个煤矿的矿工,现在最缺的不是钱,而是过冬的棉衣和罐头肉——而哈尔滨恰好有一批积压的军用棉大衣和午餐肉罐头,正愁没销路。
“以物易物,最原始,也最管用。”签完最后一页文件时,周文彬对那个还在抖的瘦子说,“经济崩溃时,信用货币是纸,黄金搬不动,只有‘我需要什么,你能给我什么’最真实。”
他收起自己的那一份协议,仔细装进防水文件袋。
窗外,雪还在下。远处传来隐隐的汽笛声,不知道是火车还是轮船。
“第一笔佣金,今晚到你们指定的账户。”周文彬重新围上围巾,“记住,七十二小时。从现在开始计时。”
他拉开门,寒风灌入。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对伊戈尔说:“对了,告诉你那个在海关的连襟,他卡住的那批中国产暖水瓶,我帮他要到‘特别放行许可’了。作为交换,明天切尔卡瑟那批农机配件出关时,我希望他的章子盖得快一点。”
门关上。
房间里的人呆坐了几分钟,才像突然活过来,开始疯狂打电话、翻通讯录、找车钥匙。
炉火渐弱。
但一场席卷半个乌克兰工业库存的无声风暴,刚刚被点燃。
周文彬走在积雪的街道上,脚步很快。
大脑在飞运转:切尔卡瑟的债务链条启动后,至少能盘活十七家关联企业的库存。这些物资换成中国需要的生产资料和消费品,运回国,利润至少在五倍以上。更重要的是,这条通道一旦打通,就是万象银行在乌克兰的“实体贸易结算管道”——比任何金融牌照都管用。
大哥大又震了。
他接起来,用中文说:“讲。”
“周总,敖德萨那边出问题了。”电话那头是助理小赵,声音紧张,“我们谈好的那批‘尼古拉耶夫’号航母拆解钢材,被当地一个‘退伍军人协会’扣住了,说要‘保护国家遗产’。”
周文彬脚步不停:“他们要多少?”
“不是钱的问题!他们……他们真是一群老兵,举着红旗,说要保卫苏维埃的海洋尊严……”
“尊严?”周文彬笑了,“你告诉他们,苏维埃已经没有了。但他们如果让路,我可以安排他们当中五十个家庭,去中国大连的造船厂技校培训,包食宿,结业后优先录用——工资美元。”
小赵愣住了:“这……这成本……”
“成本比贿赂当地官员低,而且可持续。”
周文彬拐进一条小巷,“还有,联系基辅大学历史系那个整天写文章骂‘变卖祖产’的老教授,聘请他当万象银行乌克兰分行的‘文化遗产顾问’,月薪三百美元。让他去跟老兵们讲道理。”
“啊?”
“知识分子最懂怎么说服另一群理想主义者。”周文彬看见巷口停着的黑色伏尔加了,“快去办。”
挂断电话,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是个寡言的中国小伙,递过来一个保温壶:“周总,姜茶。”
周文彬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感觉身体里那根绷了十二小时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
车往第聂伯河左岸的公寓楼开。
周文彬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排队买面包的长龙,商店橱窗里空空如也的货架,街角用卢布点烟的流浪汉——是的,纸币贬值到可以当引火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