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一出口,帐内许多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变。石子腾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道:“拼的是消耗,拼的是谁更能持续作战,拼的是谁的后方更稳固、谁的物资更充足、谁的补给线更通畅。你们以为千万大军开拔是儿戏?每天光是维持这座营地的聚灵大阵运转,就要消耗相当于一个小型王族全部库存的神源。每个士兵每日修炼、疗伤、维持战斗力,都需要源源不断的灵药和资源。战争每多持续一天,我们的库存就减少一分。如果不能建立起一个统一、高效、可持续的后勤体系,不等九天十地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把自己拖垮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异域高层。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王族长老们纷纷垂下了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本帅不是在危言耸听。九天十地虽然羸弱,法则残缺,长生物质稀薄,但他们有一个我们不具备的优势——帝关。那座城是他们的最后壁垒,是边荒七王用血肉筑成的绝世要塞。我们强攻,必然死伤惨重。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不是一场冲锋就能解决的闪电战。”
“在消耗战中——”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在帅帐中隆隆回荡,“如果不能建立起‘战时统制经济’,不能实现物资的统一调配,不能将全军的每一分资源都用在刀刃上,我们迟早会被拖垮!不是在战场上被打垮,而是在后勤枯竭中自行崩溃!”
“战时……统制经济?”安澜岚儿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从未听过的词汇,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困惑与好奇。她虽然是帝族帝女,从小博览群书,但这个词在异域的任何一部典籍中都找不到。它听起来像是一种制度,一种规则,一种与异域千万年来松散的部落联盟体制截然不同的全新模式。
“不错。”石子腾双手负背,浑身上下散着一种指点江山、算无遗策的气场。那种气场不是装出来的——他前世在地球上虽然不是什么军事专家,但耳濡目染之下,近现代战争的基本理念还是懂一些的。此刻将这些理念披上仙侠的外衣、用异域修士能听懂的语言重新包装之后抛出来,对这些从未接触过“后勤体系”概念的异域高层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般的降维打击。
“所谓战时统制经济,就是从今日起,整个魔血平原的异域大军进入最高级别的战时经济状态。所有帝族、王族,必须将族中带来的神源、仙金、太古凶兽真血、不死神药等战略物资,全部上缴中军,由本帅统一建立‘战略物资储备库’。所有物资的调配、分配、使用,都必须经过中军后勤司的审核和批准。任何擅自囤积、私藏、浪费战略物资的行为,一律按战时军法处置。”
此言一出,帅帐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然后,如同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统帅大人,这……这万万不可啊!”一名须皆白的王族长老第一个站了出来,声音都在颤抖,“那些神源、仙金、真血,都是我们各族千万年积攒的底蕴,是无数代先祖用命换来的家底!怎么能全部上缴?这……这不是要我们的命根子吗?”
“是啊统帅大人!”另一名长老也跟着附和,语气中满是焦急与不甘,“若是把物资都交出去了,我等麾下的儿郎们拿什么来修炼?拿什么来恢复伤势?若是儿郎们因为缺少资源而导致战力下降,那对军心的打击——”
“住口!”
石子腾一声冷喝,将那名长老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从混沌面具后透出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名率先反对的吞天族长老,眼中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骤降了几分。
“吞天族的长老。”石子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你是觉得,本帅要贪图你们那点破烂?”
吞天族长老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现自己被石子腾的气机完全锁定,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既然你们心存疑虑,那本帅就让你们亲眼看看——如果继续各自为政、各自为战,会是什么下场。”
石子腾转身走回到帅帐中央。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修长的五指张开,掌心朝天,然后双指并拢——这个起手式,在场的许多人都不陌生。半个月前,萧前辈就是用这个起手式开始推演天渊法则潮汐的。
“奇门遁甲,梅花易数,天地大衍。”
石子腾口中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真言,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某种与天地共鸣的韵律。随着他的声音,帅帐上方的虚空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太极八卦虚影。那虚影缓缓旋转,天干地支在八卦周围排列成环,九宫八门在其中明灭不定。无数道金色的法则符文如同瀑布般从虚影中倾泻而下,在帅帐中央交织成一幅宏大而神秘的推演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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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幅推演图景吸引了。在异域,推演天机并非没有,但能做到像萧前辈这样信手拈来、引动天地法则共鸣的,在场无人能及。
“坎水生木,震雷克土。”石子腾的声音在帅帐中回荡,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推演图中相应卦象的亮起,“九星反吟,八门伏吟。死门落兑七宫,惊门落乾六宫。生门隐而不现,伤门暗藏杀机……”
他一边念着这些众人完全听不懂的术语,一边用手指在虚空中快拨动。推演图上的卦象随着他的拨动不断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复杂。帅帐中的法则波动也随着推演的深入而变得越来越剧烈,那些悬在穹顶上的星辰晶核都在微微颤抖,似乎承受不住这股推演之力。
突然,石子腾的双眼猛地睁开。那一瞬间,他的眼中爆射出两道如同实质般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穿透了混沌面具的眼孔,直接射向帅帐上方那幅推演图的正中央。推演图在这一瞬间骤然定格,所有的卦象、符文、光芒都凝固在了半空中,形成了一幅静止的、却蕴含着无尽信息的画面。
“吞天族的长老。”石子腾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而凌厉,目光如电般直射那名吞天族长老,“抬起头来。”
吞天族长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本帅推演天机,现你吞天族的营地,正处于‘死门’与‘惊门’的交汇之处。”石子腾伸手指向推演图中一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节点,声音中满是毋庸置疑的威严,“若本帅没有算错——就在今夜子时,九天十地的帝关守军,极有可能派出一支精锐的敢死队。”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重新落在那名吞天族长老身上,一字一顿地说:“这支敢死队,将利用某种能够隐匿气息的虚空法器,直接穿越天渊的法则风暴间隙,空降到你们吞天族营地的大后方。他们的目标不是正面战斗,而是你们营地后方堆积如山的物资储备。一把火,就能让你们千万年的积累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什么?!”吞天族长老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不敢质疑石子腾的推演——半个月前萧前辈精准算出天渊法则潮汐的回落时机、甚至算出“生门”的方位,那一幕他亲眼所见,绝不会有假。如果萧前辈说今晚有人要劫营,那就一定有人要劫营。
“这……这如何是好?统帅大人救命!”吞天族长老再也顾不上什么家底不家底了,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子腾面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出沉闷的撞击声。
石子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帅帐中的沉默不断酵。其余各族的长老们也纷纷变了脸色——他们虽然不像吞天族那样被直接点名,但兔死狐悲,谁知道自己族的营地是不是也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凶位之上?
“想要破局,唯有破釜沉舟。”沉默了片刻之后,石子腾终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威严、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平静。他大手一挥,那张被拍碎的桌案旁凭空出现了一卷空白的羊皮纸,他以指为笔,在羊皮纸上快勾勒起来。
寥寥几笔之后,一张全新的营地布局图便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那图纸上的布局之精密、防御之完备、物资存放之合理,让在场这些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们都看得目瞪口呆。
“本帅打算在营地大后方建立一座深入地下万丈的‘终极堡垒’。这座堡垒以混沌仙金为骨架、以不朽级防御阵纹为壁垒,能够抵挡至尊境强者的全力一击。”石子腾的手指在图纸中央重重一点,“所有战略物资,全部集中存放在这座堡垒之中。”
他抬起头,看向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异域高层,嘴角在面具后勾起了一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含义的微笑:“至于堡垒外围——本帅打算布置一万座‘一零七式连神光炮阵’。”
“一零七式?”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编号式的命名方式对他们来说同样前所未闻。
“那是一种本帅正在研的全新法器阵列。”石子腾的声音变得极具诱惑力,带着一种描绘美好蓝图时的自信与从容,“它不需要高深的修为来催动,只需普通的底层士兵填装神源,就能在三息之内向指定的坐标射数万道相当于虚道境强者全力一击的毁灭神光。一万座炮阵同时齐射,所形成的火力覆盖区没有任何死角,足以将任何胆敢靠近堡垒的敌军瞬间蒸。”
他直起身,双手负背,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已经被他这套说法撩拨得心头热的异域高层,开始了最后的收网:“只要你们把物资交上来,由本帅统一调配——本帅保证,不仅能护你们周全,还能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打造出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无敌之师。这些炮阵、这些堡垒、这些防御阵纹,都是用你们上缴的物资来建造的。换句话说,你们交上来的每一块神源,都会变成保护你们自己营地的火力节点。这难道不是最划算的买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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