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涅尔的话音落下。
很轻。
甚至没有惊动篝火中那簇跳动的火苗。
但那句话,如同一块被投入千年古井的巨石,没有激起任何声音,却让整个井水都在看不见的深处剧烈震荡。
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性的。
塞拉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胸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掌缓缓按压。
那不是魔法,那是话语本身携带着的、数千年的重量,骤然压在这片林间空地之上。
她望着哈涅尔的侧脸。
篝火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面容上跳动,将那惯常的坚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挺直着背脊,右手搭在膝上,食指那枚银戒在火光中流转着内敛的光。
他甚至没有激动,没有提高音量,没有那些被逼入绝境者应有的颤抖或嘶吼。
他只是陈述。
平静地、清醒地、没有回头路地陈述一个决定。
塞拉的心脏猛地收紧了。
她听懂了。
不只是她。
摩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节攥得白;埃瑞斯托那始终平静如霜雪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极细微的、近乎动容的裂隙;凯勒布林与安格罗德对视一眼,银灰色的眼眸中掠过某种复杂到难以名状的情绪。
在场没有人是愚钝的。
他们全都听懂了哈涅尔话中那层锋利如薄冰、坚硬如黑曜石的含义——
他将自己,与那个名为希里的异乡少女,绑在了一起。
不是情感上的,不是道义上的。
是更本质、更决绝、无法切割的绑定。驱逐她,就等于驱逐他。
圣白会议若要将诅咒的血脉从中洲的土壤上铲除,那就先要拔起胡林之后的根。
而胡林之后,不是路边的野草。
他是卡伦贝尔的领主。
胡林家族数千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每一滴血、每一道剑痕、每一句“光明必将重现”的呐喊——都是他的根须。
塞拉感到喉咙紧。
她想起了沙巴德港那个阴沉沉的午后,当她第一次听闻王兄战死的消息、在绝望中蜷缩成团时,正是这个男人站在她面前,用近乎严厉的语气,将她从崩溃边缘生生拽回。
“胡林的后裔从未在诅咒面前跪倒,阿塞丹的女儿也没有这个资格。”
那时她不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此刻,她终于懂了。
那不是训诫。
是证言。
哈涅尔——以及他背后那绵延数千年的、每一代都有人死于战争、诅咒、或仅仅是漫长疲惫的血脉——他们从未跪倒。
即使在魔苟斯亲口降下的厄运中,即使在贝烈瑞安德化为汪洋、刚多林化为废墟、纳国斯隆德化为坟墓的漫长时间里——
他们从未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