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在难民中蔓延,许多人下意识地向刚铎的栅栏挤去,尽管那里也未必安全。
埃克塞尔雄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示意塔下的士兵戒备,自己则快步走下了望塔,在一小队盾牌手的护卫下,来到检查站外,拦在那队阿塞丹骑兵的前进路线上。
阿塞丹骑兵在距离检查站约三十步的地方停下。
为的指挥官翻身下马。
他大约三十多岁,面容瘦削而坚毅,下颌线条如刀削,眼眶深陷,带着长途奔波和巨大压力下的疲惫,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依旧明亮锐利,如同未熄的炭火。
他的盔甲上沾满尘土,披风边缘有烧灼和撕裂的痕迹。
他独自一人,摘下了头盔夹在腋下,露出剪得很短的、汗湿的棕,大步向埃克塞尔雄走来。
埃克塞尔雄也上前几步,两人在两国边境线模糊的中间地带相遇。
“刚铎东部边境灰水河检查站指挥官,埃克塞尔雄。”埃克塞尔雄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谨慎。
“阿塞丹北境游骑兵第三队队长,哈尔博特。”阿塞丹指挥官同样还礼,声音有些沙哑,但清晰有力。
他的目光越过埃克塞尔雄,扫了一眼后方那些惊恐地望着他的阿塞丹难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哈尔博特队长,”埃克塞尔雄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戒备和试探,“请问贵部到此,有何贵干?若是为了这些难民……”他的手按上了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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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博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里毫无责备,只有深深的自责与无奈。
“埃克塞尔雄指挥官,您多虑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清,“我和我的士兵,不是来驱赶我们的同胞的。”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面带恐惧和怀疑的难民,提高了声音,那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边境线上竟奇异地压过了许多哭喊:
“阿塞丹的子民们!看着你们背井离乡,看着你们承受恐惧与离别之苦……我,以及每一个还穿着这身军装的人,都感到无地自容!”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压抑的情感:“是我们军人无能!无法在北境驱除外辱,保卫家园!才让你们不得不舍弃祖辈经营的土地,颠沛流离至此!我们,有什么脸面,又有什么资格,来责怪你们的选择,来阻挡你们寻求生存的道路?!”
一番话,让嘈杂的难民群渐渐安静下来。
许多人怔怔地看着这位陌生的军官,眼中的恐惧慢慢转化为复杂的情绪——有悲伤,有理解,也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哀戚。
哈尔博特重新转向埃克塞尔雄,神情郑重:“尊敬的指挥官阁下,这些,都是我阿塞丹的无辜子民。北境烽火已起,家园沦丧在即,他们不得已南逃求生。我,阿塞丹北境游骑兵第三队队长哈尔博特,以军人的荣誉和所剩无几的职权请求您:请向您的上级陈情,放他们入境,给予他们暂时的庇护。我阿塞丹王国……感激不尽!”
他对着埃克塞尔雄,深深地鞠了一躬。
埃克塞尔雄愣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态度如此坦诚甚至卑微。
他看着哈尔博特风尘仆仆、伤痕隐约的铠甲,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疲惫却沉默挺立的骑兵,心中的戒备渐渐被一种强烈的敬意和悲凉取代。
他上前一步,扶住了哈尔博特的肩膀,低声叹道:“哈尔博特队长,你的请求,我会以最快度上报。但是……你这么做,公开支持甚至鼓励难民离境,回到阿塞丹,恐怕会面临军法严惩。你的前程……”
哈尔博特直起身,脸上那苦涩的笑意扩大了些,却显得更加苍凉:“前程?军法?”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北方,那片天空似乎都更加阴沉的方向。
“埃克塞尔雄指挥官,恐怕,我已经等不到军法审判的那一天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和我的部下,接到的最新命令,是即刻启程,驰援西境镇。”
西境镇!
埃克塞尔雄当然知道这个地方,也知道那里即将成为下一个血肉磨盘。
他看着哈尔博特和他的五十名骑兵,以这点兵力去驰援西境镇,其意味不言而喻。
“你们……”埃克塞尔雄喉咙紧,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