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傀儡如潮水般淹没视野的刹那,哈拉德人长久以来在战场上建立起的凶悍与纪律,在某种越理解的存在面前,彻底崩塌了。
他们面对的已不是可以用刀剑杀死的敌人。
刀锋斩断的手臂在地上抽搐着爬向躯干,重新接合;被长矛刺穿胸膛的傀儡拖着碎裂的肋骨继续前行;头颅被砸碎,空洞眼窝中的紫黑色火焰只是暗淡一瞬,便在另一具倒下的同伴残骸上重新燃起。
它们是泥土、是朽骨、是黑暗能量黏合的不洁造物,是行走的、永无止境的死亡本身。
“杀不死……杀不死啊!”一名脸上纹着毒蝎图案的哈拉德勇士,手中的弯刀已经砍出了缺口,他面前的傀儡被他劈开了三次,又站起了三次。
第四次,那黏滑漆黑的骨爪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到自己皮肤下的血肉正迅黑、萎缩,如同被无形的火焰从内部烧灼。
他惨叫着倒下,瞬间被几双骨手拖入黑色的潮水之下,只有一声短促的、被骨头碎裂声掐断的哀嚎。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比任何刀剑都锋利,比任何毒药都迅。
第一排战士的崩溃引了连锁反应。
后方推搡着想要前进、抢夺功劳和战利品的人群,突然现自己成了怪物潮水冲击的第一线。
他们看到昔日勇猛的同伴像麦秆一样被成片收割,即使倒下也会变成那些怪物的一部分或养料。理智的弦,绷断了。
“逃!快逃!”
“让开!让我过去!”
“别挡路!怪物来了!”
哭喊、咒骂、推挤、践踏。
对财富和力量的贪婪,对巫师的恐惧,在更直接、更原始的死亡威胁面前,化为纯粹的求生欲。
甬道口成了地狱的漏斗,人挤着人,有人被撞倒在地,立刻被无数双脚踩过;有人为了抢先进甬道,将刀砍向挡在前方的同族。
秩序荡然无存,哈拉德大军——这支曾让南方王国闻风丧胆的力量——此刻只是一群惊恐万状、自相残杀的待宰羔羊。
而引这一切的源头之一,那枚银戒的主人,正被同伴搀扶着,踉跄地消失在祭台基座后方的黑暗裂隙中。
评估戒灵冰冷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叠叠扑上来的傀儡,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身影。
一种被蝼蚁戏耍、被低劣造物阻挠的暴怒,如同沸腾的毒液,在它非人的胸腔内激荡。
“够了。”为戒灵的声音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变成了直接震荡灵魂的尖啸。
它第一次真正地动了。
它甚至没有挥动那柄暗影大剑,只是将剑尖向下,轻轻一顿。
嗡——!!!
以它为中心,一圈漆黑的波纹无声扩散。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光线扭曲。
那些接触到波纹的傀儡,无论正在扑击、撕咬,还是刚刚破土而出,动作瞬间凝固。
下一秒,它们从最细微的骨骼关节处开始,化为最纯粹的黑色粉尘,簌簌飘散。
不是被击碎,而是存在本身被某种至高的黑暗法则强行抹除。
一圈,仅仅一圈,以它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内,所有傀儡荡然无存,地面甚至出现了一层光滑如镜的黑色结晶面。
评估戒灵也失去了评估的耐心。
它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划,古老的咒文不再是无声流淌,而是化为实质性的、燃烧着绿色邪火的符文链,如狂舞的毒蛇般射入傀儡最密集的区域。
符文链所及,不是爆炸,而是湮灭。
空间仿佛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将范围内的傀儡连同它们脚下的岩石、空气一起,无声无息地吞噬、绞碎,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嘶哑戒灵不再满足于精神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