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扎督姆西门外,那片曾经被矮人先祖踏遍、如今却被血与泥浆浸透的谷地,已然化作了炼狱的具现。
雨水稍歇,但阴云低垂,仿佛天空也不忍目睹下方的惨状,用灰暗的帷幕遮掩着无尽的杀戮。
矮人军阵,那枚曾经坚不可摧的钢铁铁砧,此刻已遍布裂痕与凹坑。
五千勇士,鏖战至今,已然折损近半。
尸体堆积在阵线前后,矮人的与奥克的,层层叠叠,几乎要将谷地垫高。
还站立着的矮人战士,铠甲破碎,盾牌变形,武器卷刃,血污和泥浆糊满了他们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和纠结的胡须。
呼吸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挥动武器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
但他们的眼神,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他们的脚步,依然死死钉在阵地上,不曾后退半步。
都林六世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依旧屹立在阵线最前方。
碎岩者战锤上沾满了碎骨和脑浆,王袍撕裂,锁甲上布满了刀斧劈砍的痕迹和灼烧的焦痕,额角一道伤口流下的鲜血染红了他半张脸,但他挥舞战锤的手臂依旧沉稳有力,每一次怒吼都激励着身边濒临力竭的战士。
“为了卡扎督姆!顶住!”
矮人们回应以嘶哑的吼声,用残破的盾牌和疲惫的身躯,再一次抵挡住奥克疯狂的冲锋。
长矛折断,就用战斧砍;战斧脱手,就用拳头砸、用牙齿咬!
矮人的韧性在此刻展现到了极致,他们仿佛与脚下浸透同胞鲜血的土地融为了一体。
然而,奥克的怒涛,似乎永无止境。
三万大军,即使付出了数倍于矮人的伤亡,剩余的兵力依旧庞大到令人绝望。
戈鲁克如同最阴险的棋手,冷酷地消耗着矮人的有生力量。
他将新投入的生力军不断投向矮人阵线已经动摇的部位——尤其是左翼那个曾被食人妖砸开的缺口,虽然被矮人用血肉暂时堵上,但始终是最薄弱的环节。
更多的黑蛮地奥克、狼骑兵的袭扰、以及另外两头食人妖缓慢但坚定的逼近,持续给矮人施加着无法承受的压力。
阵线被迫一再收缩,变得越来越单薄,彼此间的支援也越困难。
都林六世清晰地感觉到,铁砧正在被怒涛一点点磨平、瓦解。
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传令官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报告着各处防线的危急。
他看到了战士们眼中除了决绝之外,开始浮现的、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动摇。
死战不退的信念仍在,但血肉之躯的极限,正在被逼近。
“陛下!左翼巴林家族的战旗倒了!多尔国王的侄子战死了!”
“中军第三排盾墙出现缺口,格罗因的铁颚卫队正在死守,但伤亡太大!”
“弩箭快用完了!食人妖又过来了!”
坏消息如同冰水,浇在都林六世灼热的心头。
他环视战场,奥克黑色的浪潮依旧无边无际,而他的矮人战士,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礁石,虽然依旧挺立,但已被黑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围、拍打、侵蚀。
继续死守,只会让最后的有生力量在这片谷地中被彻底耗尽。
卡扎督姆将失去所有守卫,大门洞开,任由奥克践踏先祖的厅堂。
这个认知如同毒刺,扎入都林六世骄傲的心脏。
撤退?
退回那道象征着庇护,却也象征着退缩的大门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