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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客居起始（第1页）

念归在起始之地住下的第一个清晨，是被光唤醒的。

不是阳光——起始之地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那条无边的光之河流，以及河流中无数沉睡的种子。那些光不分昼夜地流淌着，将这片虚空染成一片柔和的银白。念归躺在白衣男子为他铺的小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头顶那片流动的光幕，一时有些恍惚。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然后他想起来了——他在伯伯家。他要在这里住很久。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褥中。枕褥是用光之河流岸边的绒草编成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香。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小床旁边放着一套小小的衣裳，是白衣男子昨夜替他准备好的——素白的颜色，柔软的质地，和他身上穿的那件很像。他笨手笨脚地穿上，又笨手笨脚地系好腰带，然后跳下床，朝外面跑去。

白衣男子正站在光之河流的岸边，背对着他，望着那条无边的光河。晨光——或者说，起始之地永恒的光——洒在他身上，将那袭素白的长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念归放慢脚步，轻轻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他学着白衣男子的样子，背着手，望着那条河。

“伯伯，你在看什么？”

白衣男子低头看他，那“无色”的眸子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在看那些种子。”

念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河中有无数光点在缓缓流动，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有的聚在一起，有的独自飘着。“它们什么时候会芽？”

白衣男子想了想。“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不会。”

念归歪着头。“为什么？”

“因为每一颗种子都有自己的时候。时候到了，自然会芽。时候不到，急也没有用。”

念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说：“那念归的种子呢？也会芽吗？”他指的是昨日种在岸边的那颗——那朵淡金色小花结出的种子。

白衣男子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会的。念归的种子，一定会芽。”

念归便高兴起来，拉着他的手。“伯伯，念归想去看。”

白衣男子便牵着他，沿着岸边慢慢走去。念归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他昨日来的时候，只顾着看那些光点，没来得及细看岸上的风景。此刻才现，这岸边除了绒草，还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植物。有的像小小的树苗，只有巴掌高，却开着比它还大的花；有的像藤蔓，在地上蜿蜒爬行，叶片上挂着细小的露珠；还有的像蘑菇，圆滚滚的，通体光，如同一个个小小的灯笼。

念归看得入迷，蹲在一丛光蘑菇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蘑菇被他碰到，便轻轻颤了颤，出更加明亮的光芒，仿佛在回应他。念归吓了一跳，缩回手，瞪着那蘑菇。蘑菇却不再动了，只是静静地着光。

念归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蘑菇又颤了颤，又亮了亮。念归便笑了，回头对白衣男子说：“伯伯，它认识念归了。”

白衣男子也笑了。“它喜欢你。”

念归便更高兴了，在那丛蘑菇前蹲了好久，直到白衣男子提醒他该去看种子了，才依依不舍地站起来。

那颗种子，依旧静静地躺在泥土中，没有芽。念归蹲在岸边，看着那片泥土，有些失望。“伯伯，它什么时候才会芽？”

白衣男子蹲在他身边。“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要很久。但只要耐心等，它一定会长出来的。”

念归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片泥土。“念归等你。”他轻声说。

从那天起，念归每日清晨起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去看那颗种子。他蹲在岸边，看着那片泥土，和它说一会儿话——今天他学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想了什么。然后，他便跟着白衣男子，在起始之地四处走动。白衣男子教他辨认那些植物，教他看那些光点的变化，教他听那条光之河流的声音。念归学得很快，记性也好，白衣男子教一遍，他便记住了。教第二遍，他便能自己辨认了。

归墟有时也会来。他每次来，都会给念归带些小玩意儿——有时是人间买的糖人，有时是北海的冰晶，有时是龙宫的珊瑚。念归每次都很高兴，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一口，然后拉着他的手，给他看自己新现的植物、新学会的本领。

归墟便坐在岸边，听念归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慈祥。有一回，念归问他：“爷爷，你小时候也住在这里吗？”

归墟点点头。“住过。”

念归又问：“那你小时候，也像念归一样，每天看种子吗？”

归墟想了想。“看过。但没有念归看得认真。”

念归便得意起来，又拉着他的手，去看那丛光蘑菇。归墟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念归在起始之地住下后，每日都会给清音写信。他的字还写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他在信里写——伯伯家很好，有很多他没见过的植物，有一条很漂亮的河，河里有好多好多光点。他说他种了一颗种子，每天给它浇水，和它说话，但它还没有芽。他说他想娘，想爹，想爷爷，想公公，想伯爷，想那几只小鱼。他说他会乖的，会早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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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音每次收到信，便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了，便小心地收好，放在一个精致的匣子里。那匣子已经快装满了，全是念归写的信。杨戬有时会陪她一起念，念完了，便轻轻揽着她的肩，不说话。

清音靠在他肩上，看着那匣子信，轻声说：“杨戬，念归长大了。”

杨戬点头。“是啊。会写信了，会照顾种子了，会认那么多植物了。”

清音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朕想他。”

杨戬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我也是。”

一个月后，那颗种子终于芽了。那天清晨，念归像往常一样跑到岸边，蹲下来看那片泥土。然后，他看见了一点嫩绿，很小，很嫩，在晨光中微微颤动。他愣在那里，然后出一声惊喜的喊叫：“伯伯！芽了！念归的种子芽了！”

白衣男子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看着那点嫩绿。“是啊，芽了。”

念归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嫩芽。“念归就知道，你会芽的。”他轻声说，那语气，如同在对一个老朋友说话。

从那天起，念归更加用心地照顾那颗种子。他每天给它浇水，和它说话，给它唱歌。那嫩芽一天天长高，长出了叶子，长出了花苞，在一个清晨，开出了一朵小小的、淡金色的花。那花和龙宫那朵一模一样，在光之河流的岸边静静绽放，散着柔和的光芒，如同一个小小的太阳。

念归看着那朵花，高兴得跳了起来。他跑去找白衣男子，拉着他的手，让他来看。白衣男子看着那朵花，那“无色”的眸子中，闪动着柔和的光芒。“念归，这朵花，比龙宫那朵更美。”

念归歪着头。“为什么？”

白衣男子想了想。“因为这里，是它的家。在自己家里开的花，总是最美的。”

念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蹲下来，轻轻摸了摸那朵花。“念归会好好照顾你的。”他轻声说。

远处，那团沉睡的、如同太阳般的无色之光，又微微颤动了一下。这一次，比上次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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