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万年,很长。”女子轻声说,语气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对归墟而言,不过一瞬。对锚点而言,也只是无数次潮起潮落中的一段。”
“但对我而言……”
她微微一顿,银蓝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难明的情绪。
“对我而言,这是我全部的‘一生’。”
杨戬沉默。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沉重。
女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轻轻摇头,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必同情,也不必感慨。孤独是我的宿命,守望是我的职责。我从不怨悔。”
“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穿过杨戬,仿佛穿透无尽时空,看向那遥远的、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过往。
“有时,我也会想,那些在我之前消散的人,他们在最后一刻,想的是什么。”
“他们怕吗?”
“他们悔吗?”
“他们……还有放不下的人吗?”
杨戬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活了四十万年的“器灵”,在某种意义上,比任何生灵都要孤独。她没有同类,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守候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后来者”。
而现在,那个后来者,终于来了。
女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杨戬。那银蓝眸子中的复杂情绪,已尽数收敛,只剩下平静的审视与托付。
“锚点的秩序之力,我已渡入你体内大半。”她轻声说,“但最核心的‘源初之序’,还封存在这里。”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
“那是我这四十万年来,从对抗与守望中,凝聚出的、最纯粹的一点秩序本源。”
“它不属于锚点本身,而属于我——属于那个在孤独中‘活过来’的意识。”
“只有将它也渡入你体内,你才能真正承载完整的锚点之力,才有资格踏入归墟核心,引导那股力量冲刷被污染的创伤。”
“但——”
她看着杨戬,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
“一旦我将它渡给你,我便会消散。”
“不是沉睡,不是隐匿,而是彻底的、真正的消散。”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我’。”
杨戬瞳孔微缩!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女子抬手制止。
“不必劝。”她轻声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这是我的宿命。从我在孤独中‘活过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这一刻。”
“等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将完整的锚点之力交给他。”
“然后——归于虚无。”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带着一丝极淡的、却异常温暖的释然。
“四十万年,我等到了。”
“足够了。”
杨戬握紧双拳,指甲刺入掌心。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面对这样一个将一切奉献给他的人,他却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挽留。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没有完整的锚点之力,他无法完成使命;而完整的锚点之力,必须以她的消散为代价。
这是宿命,是注定,是无法更改的结局。
女子看着他,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她轻轻摇头,声音更加柔和:
“不必愧疚,不必难过。”
“你承载的,不只是力量。”
“是我四十万年的守望。”
“是所有在黑暗中消散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光。”
“所以——”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杨戬胸口,按在那枚“守望之心”残片所在的位置。
“替我,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替我们,去看看那没有被污染的阳光、海水、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