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抚大人三日后抵达州府。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尤氏兄弟强占民田、逼死人命,以及尤氏通过王侍郎插手州府矿产的账目证据,整理一份‘清晰明了’的,在巡抚大人抵达当天,‘无意间’让巡抚大人的随行师爷‘捡到’。记住,账目要真,来源要‘干净’,最好能牵扯到王侍郎的其他对头。”
“是!”冷香心领神会,这是要把火烧到王侍郎身上,逼王侍郎弃卒保车,甚至可能让尤氏彻底成为弃子。
“至于阮文昌……”金凤凰沉吟片刻,“他既然交了香料,还算识相。暂时不用动他。尤氏必定还会找他,甚至会威胁利诱。让人盯紧了,看他如何应对。若他真有异动……或者,若他能在尤氏的逼迫下,反过来拿到些尤氏切实的把柄……”
她没说完,但冷香明白,阮文昌若能成为反刺向尤氏的刀,或许还有一点价值;若不能,或是彻底倒向尤氏,那他的下场,早已注定。
棋局进入中盘绞杀,双方都已亮出部分底牌,杀招迭出。
阮文昌这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在两位对弈者的眼中,价值与风险正在微妙地变化。
他试图在夹缝中求生的意念,能否在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中,为他争得一丝渺茫的机会?
风暴,即将以更猛烈的姿态降临州府。
而所有人的命运,都将在接下来的几天内,迎来残酷的裁决。
巡抚大人抵达州府的前一日,空气仿佛凝滞,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金客来后院,阮文昌如困兽般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
自上次上交香料后,金凤凰的指令却一道紧似一道,他“留意”州府衙门对尤氏相关流言的反应。
这看似寻常的差遣,却让他心惊肉跳——金凤凰在把他往漩涡中心推。
而尤氏那边,果然如他所料,再次找上了门。
这次来的不是婆子,而是一个乔装成货郎的精悍男子,直接将他堵在了金客来后巷。
“阮掌柜,五奶奶让问你,上次的东西,可还合用?”货郎声音低沉,眼神如野狼。
阮文昌后背瞬间绷紧,强自镇定:“东西已上交主家。五奶奶厚爱,小人承受不起。”
货郎嗤笑一声,逼近一步:“上交?阮掌柜倒是忠心。可你想过没有,金凤凰生性多疑,你真以为上交了,她就信你了?那香料里的东西,她查出来了吧?她会怎么想?是觉得你忠心可嘉,还是觉得……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留着是个隐患?”
阮文昌脸色一白。
货郎见状,语气放缓,却更显阴冷:“五奶奶说了,眼下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金凤凰要对付的,不止是五奶奶,更是要借五奶奶的事,把火烧到王侍郎身上,甚至可能牵扯更广。你跟着她,迟早被她灭口。不如帮五奶奶一把,拿到金凤凰构陷朝廷命官家眷、行贿舞弊的真凭实据。事成之后,五奶奶保后半生衣食无忧。否则……”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阮文昌眼中骤起的恐惧,满意地续道:“否则,等巡抚大人一到,王侍郎为了自保,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你觉得,金凤凰会保你,还是……把你推出来顶罪?别忘了,那五千两银票,可是经你的手,进了西跨院。”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阮文昌心口。
是啊,那五千两……是实实在在的贿赂证据。金凤凰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是他阮文昌为了金满堂解封,私自贿赂侍郎姨太。到时候,他就是那只被抛出来平息众怒的替罪羊。
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湿透内衫。
货郎的话,戳破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金凤凰的冷酷,他早已领教;尤氏的毒辣,他也亲眼所见。
这两边,都没有他的活路,除非……
“我……我能拿到什么?”阮文昌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抖,“金凤凰行事周密,核心证据岂是我能接触的?”
货郎眼中精光一闪,知道鱼儿上钩了:“不需要核心机密。你只需证明两件事:第一,金凤凰指使你接触五奶奶,意图行贿并设局构陷;第二,金凤凰与州府某些官员,还有更隐秘的往来账目或信件,涉及不法。你是金客来主事,又是她‘重用’之人,总能接触到一些边缘账目、书信往来的痕迹。或者……听过她某些不经意的吩咐。把这些东西,或者把你知道的、看到的关键处记下来,交给我们。自然有人能把它变成‘铁证’。”
阮文昌沉默了。
边缘账目……书信痕迹……他脑中飞快掠过近一年来接触过的一些东西。金凤凰的确让他处理过几笔看似寻常、实则去向有些模糊的款项,也让他转交过几封没有落款的信函给某些不起眼的人。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生意往来,现在想来,或许……
“时间不多了,阮掌柜。”货郎催促道,“巡抚大人明日就到。今夜子时,还是此处,我要拿到东西。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昏暗的巷子。
阮文昌僵立在原地,直到巷口的冷风吹得他一个激灵。
子时……他只剩下几个时辰。
回到房中,他反锁房门,点燃油灯,摊开纸笔,手却抖得厉害。
写什么?怎么写?胡乱编造肯定不行,尤氏那边必有懂行的人验证。必须半真半假,掺杂些真实的信息进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金凤凰近日的指令、经手的账目、听过的只言片语。
那些模糊的款项、可疑的信件接收人……一一在脑中浮现。
他咬了咬牙,开始落笔。
不是全盘伪造,而是将一些真实但无关痛痒的细节,与一些推测和“可能”联系起来,再巧妙地指向金凤凰的“意图”——行贿、构陷、与官员勾结。
他写得很小心,字斟句酌,既要显得真实可信,又不能留下自己凭空捏造的把柄。
写到最后,他额头上已满是冷汗,纸上的字迹也因紧张而有些扭曲。
子夜将近,他将写好的几页纸仔细折好,塞入怀中。
又从床底拿出那包黄金,揣进怀中。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究竟是绝处逢生,还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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