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着驶离州府,车轮滚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阮文昌靠在车壁上,怀里揣着那份还带着尤氏脂粉香气的解封文书。指尖冰冷,却远不及昨夜肌肤上残留的滚烫与屈辱。
他想闭上眼睛,却总看见尤氏那带着玩味与占有欲的目光,听见她毒蜜般的耳语。不禁打了个寒战。
“阮主事,”车厢外随从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前方有茶寮,可要歇脚?”
“……不必。”阮文昌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尽快赶回山庄。”
他不敢停。怕这份用尊严换来的文书,最终仍保不住墨玉和她腹中的孩儿。
午时,风尘仆仆的马车终于抵达周家山庄。
凤凰阁的正厅内,沉香袅袅。
金凤凰端坐主位,一袭绛紫锦袍,衬得面容愈冷冽。她并未抬眼,只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
阮文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解封文书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因长途跋涉和心绪激荡而颤抖:“大奶奶,文书……取回来了。”
冷香上前接过,呈给金凤凰。
金凤凰这才略抬杏目,目光在文书上扫过,又落回阮文昌身上。
他明显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面色青白,原本挺括的衣袍此刻松垮地挂在身上,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精气神的颓唐。
领口未能完全遮掩的一小块暗红痕迹,若有似无。
金凤凰的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是讥诮,又似是满意。
“辛苦阮主事了。”金凤凰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州府一行,看来颇费周折。”
阮文昌伏低身子,额头触地:“为山庄效力,是小的本分。只求……只求大奶奶开恩,允小的见墨玉一面,知晓她平安,小的……死而无憾!”
最后几个字,已是带了哽咽。
金凤凰垂眸,吹了吹茶汤,并不急着回答。
一时间,厅内只有她杯盖轻碰的脆响,一下下敲在阮文昌紧绷的心弦上。
良久,金凤凰才缓缓开口,语气竟似有几分“宽和”:“你既立了功,这点要求,倒也不算过分。”
阮文昌猛地抬头,眼中迸出难以置信的希冀光芒。
“不过,”金凤凰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刺来,“墨玉如今在小院静养,身子重,不宜激动。你需记住,见了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惹她情绪不稳,伤及胎儿……”
“小的明白!小的绝不敢乱言!”阮文昌急切保证。
“冷香,”金凤凰吩咐道,“带阮主事去‘看看’。记住,只一炷香的时间。”
“是。”
马车并未驶向阮文昌熟悉的任何一处山庄别院,而是兜兜转转,来到离山庄十里外一处隐蔽的小院。
院子不大,看起来普通,但阮文昌一下车,便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几道警惕的视线扫过自己。
他被引到一间收拾得干净却简陋的厢房外。
推开门,一眼便看见窗边坐着的墨玉。
她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裙,腹部已明显隆起,正低头缝制一件小小的婴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