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沈知意打断她,“陛下让我来,就是看着的。我们若轻举妄动,反而坐实。标记必须处理掉,但不能由我们的人直接动手。你去找那个‘阿吉’,就是上次给我们递庞四海账簿抄本的那个驿卒。他贪财,且熟悉码头。让他去做,做得自然些,像是顽童或乞丐无意破坏。”
“是。”容嬷嬷应下,又忧虑道,“可是小姐,就算处理了标记,陈默和顾怀瑾那边,似乎已怀疑到军械案与……府上有关。他们若继续深挖,找到更多证据……”
“所以,他们的调查,必须停下来。”沈知意转过头,望向都督府的方向,目光幽深,“至少,在爷爷和父亲做出决断,彻底清理掉三叔留下的烂摊子之前,必须停下来。而让他们停下来的最好办法……”
她顿了顿,缓缓道:“不是销毁证据,而是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更迫在眉睫的麻烦,或者……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小姐的意思是?”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马车驶入澄园,停在垂花门前。她扶着侍女的手下车,站在阶前,仰头望了望汴州初夏清澈高远的天空,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容嬷嬷,你觉得顾怀瑾此人如何?”
容嬷嬷一愣,斟酌道:“前科探花,才学是有的。江南盐案能全身而退,心性手段也不缺。此番来汴州,与陈默配合,迅雷不及掩耳拿下庞四海,揪出军弩案,可见其能。观其言行,沉稳有度,心思缜密,非易与之辈。只是……似乎过于冷清了些,不像是热衷权势之人。”
“不热衷权势……”沈知意轻声重复,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或许,这才是最麻烦的。不慕权势者,往往更难动摇,更不易掌控。不过……”
她迈步走上台阶,裙裾微动,声音飘散在风里:
“是人,总有弱点。顾怀瑾的弱点……会是什么呢?”
是那未雪的江南旧冤?是那被贬汴州的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知意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在爷爷和父亲做出反应之前,在陈默和顾怀瑾将证据链条完全闭合、指向镇国公府之前,找到这个弱点,或者,制造一个足够分量的“麻烦”。
而机会,似乎很快就来了。
两日后,陈默接到京城以正常渠道来的另一道公文。公文内容与汴州案无关,却是关于今岁漕粮北运的日程调整与损耗核查。然而,在公文末尾,附有一句看似平常的问候:“闻顾司马江南旧友,今在岭南为官者,或有音讯相通,可叙契阔。”
江南旧友?在岭南为官?陈默心中一动,召来顾怀瑾。
顾怀瑾看到那句附言,素来平静的脸上,倏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追忆、痛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虽然转瞬即逝,但陈默捕捉到了。
“怀瑾,你在岭南有故人?”陈默问。
顾怀瑾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是。一位……故人。曾任江南道监察御史,与下官有旧。后因事左迁,调任岭南……已数年未曾通音讯了。”
监察御史?左迁岭南?陈默立刻在脑中搜索对应人物,很快,一个名字跃然而出——谢迁!前任江南道监察御史,以刚直敢言着称,当年江南盐案初起时,曾上本力陈盐政之弊,触及多方利益,后被寻了错处,贬至岭南瘴疠之地为县丞,据说去岁感染时疫,已殁于任上。
谢迁与顾怀瑾是同年进士,私交甚笃。当年顾怀瑾卷入盐案,谢迁曾为其多方奔走,最终自身难保,被贬岭南。此事在朝中并非秘密,只是时过境迁,少有人再提及。如今这公文附言,突兀地提起顾怀瑾的“岭南旧友”,意欲何为?
是提醒?是试探?还是……警告?
陈默看向顾怀瑾,顾怀瑾也正看向他,两人眼中都浮现出凝重之色。这看似平常的公文附言,在此刻出现,绝不平常。它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顾怀瑾内心深处最不愿触及的旧伤,也隐隐指向了岭南——那条军械走私暗线可能的目的地。
“看来,有人不想我们继续查下去了。”陈默缓缓道,“而且,他们对你的过去了如指掌。”
顾怀瑾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已恢复一片清明冷静,只是深处那丝痛楚,如冰下暗流,隐约可辨。“下官与谢兄,君子之交,清清白白。岭南……下官确无联系。此附言,无论出自谁手,意在扰乱你我心神,拖延查案。或许,正说明我们触及了要害。”
陈默点头:“然也。不过,怀瑾,你需多加小心。对方既能递此话入公文,可见其触角之深。你之安危……”
“下官明白。”顾怀瑾拱手,“谢都督关怀。眼下最要紧的,仍是理清线索,固实证据。沈小姐那边……”
“她今日又去了大相国寺进香,一切如常。”陈默道,“但越是这样,越让人不安。她就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波纹不显,却让湖底暗流涌动。那货栈的标记,你派人复查如何?”
顾怀瑾摇头:“昨夜派人去看了,第三根楹柱下的可疑刮痕,已被人以新灰涂抹掩盖,手法粗糙,像是顽童所为。但时间太过巧合。”
“她在试探,也在消除痕迹。”陈默冷笑,“可惜,已经晚了。赵虎在苏掌柜协助下,已找到当年经手夹带的一个老船工,他虽不知具体货物,但指认了接货人中的一个,绰号‘鬼手刘’,是岭南口音,左手有六指,特征明显。已画影图形,秘密下各关卡码头,严加盘查。只要此人再出现,或与之关联者出现,必能揪住尾巴。”
“此外,”顾怀瑾补充道,“庞四海那枚‘漕海通衢’貔貅印,也已着能工巧匠暗中仿制数枚,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苏家原有的货栈渠道,放出假消息,引蛇出洞。”
调查在重重阻力下,艰难而坚定地推进。然而,对手的反击,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凌厉。
三日后,深夜。
顾怀瑾在驿馆书房整理卷宗,忽闻窗外有极其轻微的响动,似瓦片轻碰。他警醒,立刻吹灭灯火,隐于窗侧阴影中。
几乎同时,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入院中,直扑书房!刀光在月色下一闪,杀气凛然!
刺杀!而且,是冲着顾怀瑾来的!
喜欢程序员穿越长安求生记请大家收藏:dududu程序员穿越长安求生记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