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缓缓抬头,透过湿漉漉贴在额前的丝,看向少女。那张脸……有几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猛地想起赵员外祖坟中那些信,落款的“婉”字,以及那娟秀的笔迹。
“长孙……婉?”陈默嘶哑道。
少女——长孙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看来陈校尉查到了不少东西。不错,那些信是我写的。赵员外,是我娘舅。可惜,他是个蠢人,守着不该守的秘密,还试图用那些信要挟我父亲。所以,他必须死,赵家也必须败。”
“所以,你与星陨阁勾结,盗掘自家祖坟,取走虎符,又设局陷害于我?”陈默每说一句,都牵扯着伤口剧痛。
“勾结?”长孙婉轻轻摇头,手中金错刀挽了个刀花,“这个词不对。星陨阁,本就是我长孙家暗中扶植的。从贞观初年,我祖父觉察朝局不稳,便暗中网罗奇人异士,组建星陨阁,以为家族暗刃。这些年来,它为家族清除了多少障碍,又带来了多少利益,陈校尉怕是想象不到。”
陈默心中巨震。星陨阁的背后,竟是当朝第一权臣长孙无忌!难怪能如此肆无忌惮,手眼通天!
“至于虎符,”长孙婉继续道,“本就是我长孙家之物。前朝覆灭时,我祖父机缘巧合得了这枚内卫虎符,知晓了太行山皇陵的秘密。那地方天险自成,正是绝佳的根基之地。这些年,星陨阁暗中经营,已将那处皇陵改造为真正的‘天外天’。那里有兵甲,有钱粮,有忠心耿耿的死士,还有……足以让任何人俯听命的‘力量’。”
她微微前倾身体,眼中闪烁着狂热与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酷:“陈校尉,你兄长陈隐,本是我星陨阁最出色的执事之一,代号‘破军’。可惜,他最后心软了,竟想抽身而退,还盗走了一些不该拿的东西。所以,他必须死。而你,陈默,你比你兄长更出色。铁壁关、白狼沟、长安城,你一次次坏我大事,却也一次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
“所以?”陈默冷冷道。
“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长孙婉站起身,缓步走到陈默面前,仰头看着他。她个子娇小,只到陈默胸口,但气势却居高临下,“归顺我,效忠长孙家。我可以让你接替你兄长的位置,成为新的‘破军’。你可以拥有权势、财富,甚至……报仇。”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陈默脸颊上那道铁壁关留下的伤疤,“我知道,你想为你兄长报仇,为铁壁关那些死人报仇。但真正的仇人是谁?是苏珩,是玄镜司,是这昏聩的朝廷!是他们逼死了你兄长,是他们漠视边关将士的性命!加入我们,我帮你,毁了这一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陈默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中只有疲惫与嘲弄:“二小姐,”他用了这个称呼,“你今年不过及笄之年吧?为何心肠,比那‘育蛊井’里的毒虫,还要狠上三分?”
长孙婉脸色倏然一沉,那点伪装的平静瞬间碎裂,露出内里狰狞的底色:“狠?这世道,不对别人狠,别人就会对你狠!我是女子,生在这高门,若无手段,便只是父兄手中的棋子,将来嫁作人妇,相夫教子,了此残生!我不甘心!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女子也能执棋,也能定人生死,也能……问鼎天下!”
她越说越激动,苍白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星陨阁的‘延年蛊’,已得贵人青睐。只要掌控了那位贵人的性命,这朝堂,这天下,有何不可图?陈默,你是聪明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跟着我,你能得到在玄镜司一辈子也得不到的东西!”
陈默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这张稚嫩却写满野心的脸,忽然觉得一阵悲凉。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将一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少女,扭曲成这般模样?
“二小姐,”他缓缓道,“陈默一介武夫,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也不求闻达富贵。我只知道,我手中的刀,该为护卫家国百姓而挥,而不是沦为私欲野心的工具。铁壁关下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太行山中那些被当做蛊粮的孩童,都在看着。你的‘天外天’,是建立在无数无辜者尸骨上的炼狱。这样的‘木’,陈默,不栖。”
最后一个字落下,密室内死一般寂静。
长孙婉脸上的红晕迅褪去,变得比之前更加苍白。她死死盯着陈默,眼中翻涌着愤怒、杀意,还有一丝被彻底拒绝后的羞恼。
良久,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冰冷刺骨:“好,很好。陈默,你果然和你那愚蠢的兄长一样,不识抬举。”
她后退一步,对那灰袍老者微微颔:“黎先生,有劳了。让他开口,说出玄镜司在京城的所有暗桩,以及苏珩接下来的计划。记住,我要活的,但可以……不太完整。”
被称为黎先生的老者躬身,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玉盒。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深红色丝绒,绒上静静趴着三只指甲盖大小、通体碧绿、形如蟾蜍的怪异虫子。虫子背上,有暗金色的星点纹路。
“此乃‘噬骨蛊’,星陨阁最新培育的品种。”黎先生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它们不噬血肉,专啃骨髓。中蛊者,起初只觉得骨头痒,继而剧痛钻心,痛不欲生,却不会立刻死去。待七七四十九日后,全身骨髓被噬尽,人才会如烂泥般瘫软毙命。期间,神志始终清醒,能清晰感受每一分痛苦。”
他将玉盒捧到陈默面前,那三只碧绿蛊虫似乎感应到活人气息,背上的星点开始闪烁微光。
长孙婉转过身,不再看陈默,只淡淡道:“陈校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陈默看着那三只缓缓蠕动的碧绿蛊虫,额头沁出冷汗,但眼神却异常平静。他想起兄长临刑前,被拔去指甲、敲碎膝盖,却始终没有吐露玄镜司半字机密。他也想起铁壁关下,那个替他挡了一刀、名叫小七的年轻士卒,咽气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将军,替我多杀几个突厥狗。”
有些东西,比骨头硬,比命重。
他闭上眼,轻轻吐出两个字:“来吧。”
黎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兴奋,枯瘦的手指捏起一只碧绿蛊虫,就要朝陈默颈侧血脉按去。
就在此时,密室厚重的石门,突然传来“咚咚咚”三声沉重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长孙婉和黎先生同时一怔。这是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意味着有极其紧急或危险的状况生。
青鸾迅走到门边,拉开一道缝隙。门外是个神色慌张的护卫,压低声音急报:“二小姐,不好了!安业坊丙号井出口的暗河岸边,现了玄镜司的联络暗记!有人从井里出来了!而且……而且井下的‘育蛊池’有异动,那东西……好像被惊醒了,正在狂!”
“什么?!”长孙婉猛地转身,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有人出来了?是谁?出来了几个?”
“不、不清楚。只看到岸边有新留下的暗记,还有拖拽痕迹,通往城内方向。井下守卫试图查看育蛊池,被那东西……吞了两个,现在无人敢近前。”
长孙婉脸色铁青。丙号井是她在长安城内最重要的秘密据点,里面不仅有培育多年的珍贵蛊虫,更有那尊从南疆深山费尽心力弄来的“蛊母”!若那东西失控暴走,或是被人现,后果不堪设想!而逃出的人……是陈默的同伙?还是陈默自己?他怎么可能从有蛊母镇守的育蛊井中逃脱?
她迅冷静下来,眼中杀机毕露:“黎先生,蛊虫先收起来。青鸾,立刻带一队好手,赶去丙号井,务必封死所有出口,查明逃出者身份和去向,格杀勿论!另外,加派人手,全城暗中搜查可疑人物,尤其是受伤的、或带着孩童的人!”
“是!”青鸾领命欲走。
“还有,”长孙婉叫住他,看了一眼被吊着的陈默,寒声道,“此地已不安全。将陈默秘密转移至……至‘那里’。除了你和我,不许任何人知道地点。记住,我要活的,在得到玄镜司所有秘密之前,他不能死。”
“遵命!”
青鸾与黎先生迅行动。黎先生收起玉盒,青鸾则上前,将一种刺鼻的药粉捂在陈默口鼻处。陈默只觉一阵眩晕,眼前黑,很快失去意识。
昏迷前最后一瞬,他仿佛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低沉、暴戾、充满无尽饥渴的嘶吼,隐隐与之前在“育蛊井”下听到的,一模一样……
喜欢程序员穿越长安求生记请大家收藏:dududu程序员穿越长安求生记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