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永徽十五年秋,灵岩山漫山枫叶燃得正烈,如泼洒的丹砂,将层林染透。山风卷着草木的清冽与枫叶的焦香,漫过青石山道,远处隐约传来山寺的钟鸣,悠远空灵。门下省主事陈默身着一袭月白青衫,腰束暗纹玉带,看似寻常文吏打扮,实则腰间玉带内侧,暗悬一枚玄镜司特制的玄铁腰牌——玄鸟展翅的纹路嵌在乌铁之上,需借光方能窥见,袖中更藏着玄机子所赠的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细碎星纹,触手生凉。
他身侧并肩而行的,是吏部主事沈红霞。沈红霞一身绯红罗裙,裙摆绣着暗缠枝莲纹,手中捻着一片刚飘落的红叶,叶缘如剪,艳色逼人。她眉眼弯弯,眼底盛着山光,转头对陈默笑道:“陈郎君平日埋案牍,怕是难得见这般景致。你瞧这灵岩山,红枫似火,清泉漱石,可比长安西市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热闹多了,也清净多了。”
陈默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颔应道:“沈主事所言极是。京中多喧嚣,此处确是洗尘静心的好去处。”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山道旁的老松树干——树皮上刻着三道斜向交错的刀痕,浅而隐蔽,若非他身负玄镜司查案的敏锐,绝难察觉。这刀痕是江湖劫匪常用的联络标记,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刀痕的刻法、角度,竟与三年前漕运旧案中,劫走朝廷军粮的团伙手法如出一辙。
三年前的渭水之畔,他尚是玄镜司新晋校尉,奉命追查漕运失踪案,正是凭着这独特的刀痕标记,顺藤摸瓜捣毁了劫匪窝点,却也因此与匪结下死仇。如今这标记出现在灵岩山,难道旧案余孽在此蛰伏?还是与他追查的“方舟”系统有所关联?陈默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中青铜铃铛,掌心微沉。
身旁的侍女绿萼是沈红霞的陪嫁丫鬟,性子活泼,正蹦蹦跳跳地在前引路,见两人落在后面,回头扬声道:“小姐、陈郎君,前面有座观景台,能看见整座山的红叶呢,咱们快些走呀!”
三人刚行至山腰转折处,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山道上方传来,踏碎了山间的宁静。马蹄声沉重密集,绝非寻常游山客,陈默心中警铃大作,一把拉住沈红霞与绿萼,将两人护在身后。“小心!”
话音未落,十余匹黑马已疾驰而至,团团围堵住山道。马上劫匪皆头蒙黑巾,只露双眼,手中长刀泛着寒光,为一人身形魁梧,黑巾下露出一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疤痕,正是三年前漏网的漕运劫粮团伙头目——墨尘。
墨尘勒住马缰,黑马人立而起,前蹄刨动着地面,他手中长刀直指陈默,声如洪钟,带着滔天恨意:“陈默!三年前你坏我大事,杀我弟兄,今日狭路相逢,定要取你狗命,为我弟兄报仇雪恨!”说罢,他挥刀劈来,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刺耳的锐响,刀身侧面刻着一圈诡异的螺旋纹饰,与陈默此前在渭水秘洞查获的“方舟”系统残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陈默眼神一凝,侧身旋身避开刀锋,月白青衫在风中翻飞如蝶,全然不见方才文吏的温雅,玄镜司校尉的利落身手展露无遗。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退至一块巨石旁,同时指尖扣住袖中青铜铃铛,轻轻一摇。“叮——”清脆的铃声穿透马蹄声与风声,带着一种奇异的频率,围上来的劫匪动作竟齐齐迟滞一瞬,眼神闪过片刻迷茫。
“沈主事,你带着绿萼从右侧小路下山,去山下驿站报信!”陈默沉喝一声,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话间,他腰间玉带松动,玄铁腰牌滑落出来,悬在腰侧,玄鸟纹在秋日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他抬手按住腰牌,目光如炬地扫过众劫匪,朗声道:“玄镜司办案,尔等皆是朝廷钦犯,束手就擒,尚可从轻落!若敢顽抗,格杀勿论!”
沈红霞虽惊,却也不失镇定,她深知陈默身份不一般,当下拉过吓得脸色白的绿萼,急声道:“陈郎君保重!我们这就去报信!”两人转身便往右侧小路奔去,绿萼还不忘回头喊了句:“陈郎君你小心呀!”
墨尘见状,怒不可遏:“休走!给我拦住她们!”几名劫匪应声拍马追去,陈默却身形一晃,挡在路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从腰间暗鞘抽出的短匕,匕身同样刻着玄鸟纹,正是玄镜司校尉的制式武器。“你的对手是我!”他眸色沉冷,青衫猎猎,与十余名劫匪对峙在红叶漫山的灵岩山腰,一场生死较量,已然拉开序幕。
陈默手持短匕,正欲迎上追向沈红霞的劫匪,忽闻一阵破空之声自山道旁的枫林传来。“咻——”一支银箭精准地射穿为劫匪的手腕,长刀“哐当”落地,劫匪惨叫着滚下马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从漫天红叶中跃出,身姿轻盈如惊鸿。她身着玄色劲装,腰束黑色皮绳,背上斜挎一柄长剑,剑鞘嵌着细碎的白晶,腰间悬着一块玉佩,刻着“凝霜”二字。女子长高束成马尾,额前留着几缕碎,眉眼锐利如寒星,肌肤胜雪,却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气——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行侠客苏凝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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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你这败类,竟还敢在灵岩山作恶!”苏凝霜落地时,长剑已出鞘半寸,寒光映着红叶,更显凛冽。她脚步未停,径直冲向围攻陈默的劫匪,长剑挥舞间,剑气纵横,几名劫匪来不及反应,便被挑落马背,兵器散落一地。
陈默见状,眸色微动。苏凝霜的剑法灵动飘逸,又带着几分刚劲,招式间竟隐隐有玄镜司秘传剑法的影子,更让他在意的是,她腰间玉佩的纹饰,与“方舟”残片的纹路有着微妙的相似。
“哪里来的臭丫头,也敢坏老子的好事!”墨尘又惊又怒,挥刀劈向苏凝霜。苏凝霜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刺出,直逼墨尘心口,“三年前你劫漕粮害了多少百姓,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刀光剑影交错,红叶被剑气卷起,漫天飞舞。苏凝霜的剑法快如闪电,墨尘渐渐难以招架,额头渗出冷汗。陈默趁机出手,短匕精准地挑断两名劫匪的手腕筋,配合苏凝霜形成夹击之势。“玄镜司陈默,多谢姑娘援手!”
“早闻玄镜司校尉行事磊落,今日一见,名不虚传。”苏凝霜一剑逼退墨尘,转头对陈默道,“我追踪‘方舟’余孽至此,没想到竟遇上旧敌。”她目光扫过墨尘刀身的诡异纹饰,“这纹路与我追查的线索一致,墨尘早已投靠‘方舟’,替他们搜罗星髓矿石。”
墨尘见势不妙,深知再斗下去讨不到好处,当机立断喊道:“撤!”剩余劫匪闻言,纷纷翻身上马,狼狈逃窜。苏凝霜欲追,陈默却抬手拦住:“穷寇莫追,他们身上定有‘方舟’的线索,我们从长计议。”
苏凝霜收剑入鞘,点头赞同。她走到陈默面前,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苏凝霜,江湖人送外号‘红叶剑’。”陈默也收起短匕,与她交握:“玄镜司校尉陈默,兼任门下省主事。”指尖相触,两人都察觉到对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习武之人独有的印记。
“你腰间的玄铁腰牌,我在玄机子的密卷中见过。”苏凝霜松开手,目光落在陈默腰侧的玄鸟纹腰牌上,“玄机子是我师父,他失踪前曾叮嘱我,若遇玄镜司之人持有此腰牌,便与他联手追查‘方舟’。”
陈默心头一震,玄机子正是赠予他青铜铃铛之人,没想到苏凝霜竟是他的弟子。“玄机子前辈曾赠我青铜铃铛,说能破解‘方舟’的操控之术。”他从袖中取出铃铛,“前辈失踪,是否与‘方舟’有关?”
苏凝霜眼神黯淡了几分:“师父三年前追查‘方舟’时失踪,只留下一块玉佩和半张星图。我怀疑他被‘方舟’之人掳走,用来炼制星髓能量。”她指着自己的玉佩,“这玉佩能感应星髓的气息,今日正是循着气息找到灵岩山,才遇上你们。”
此时,山下传来马蹄声,沈红霞带着驿站的驿卒赶来。见陈默安然无恙,还有一位女侠客相助,她松了口气:“陈郎君,你没事就好!这位是?”
“这位是苏凝霜姑娘,江湖侠客,方才多亏她出手相救。”陈默介绍道。苏凝霜对沈红霞颔示意,神色温和了些许:“沈主事不必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本分。”
夕阳西下,红叶漫天。陈默看着身旁的苏凝霜,心中明白,追查“方舟”的路上,他多了一位实力强劲的盟友。而苏凝霜望着陈默手中的青铜铃铛,眼中燃起希望——或许,找到“方舟”,她就能找回失踪的师父。
四人一同下山,山道上的红叶被风吹起,仿佛在预示着,一场跨越朝堂与江湖、牵扯过去与未来的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击退墨尘后,陈默俯身检查劫匪掉落的行囊,一股独特的咸香夹杂着异域香料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赵家八宝酱瓜”独有的味道,咸中带甘,还透着几分波斯安息茴香的气息。这气味他并不陌生,三年前漕运旧案的军粮麻袋里,曾现过同款酱瓜的残渍,当时只当是押运官的私物,如今却出现在劫匪身上,且墨尘刀身的“方舟”纹路与酱瓜气味缠绕在一起,让他直觉此事绝不简单。
“这酱瓜气味特殊,绝非寻常市井所能买到。”陈默指尖捻起行囊中残留的酱瓜碎屑,放在鼻尖轻嗅,“傅府嫡长子傅文远久病,听闻需以珍稀酱瓜为药引,或许便是此物。”他转头对苏凝霜叮嘱,“你护送沈主事回长安,我潜入傅府一探究竟,若现‘方舟’线索,即刻以青铜铃铛为号。”
苏凝霜颔,将腰间玉佩解下递给他:“此玉佩能感应星髓,傅府若有‘方舟’相关器物,它会热示警。”陈默接过玉佩,贴身藏好,转身便消失在暮色中。
傅府高墙巍峨,青砖黛瓦在夜色中透着肃穆。陈默借着墙角老槐的枝干,轻手轻脚翻过墙头,落地时足尖点地,悄无声息。府内路径复杂,他循着酱瓜的气味,一路避开巡逻的家丁,最终摸到了位于府西角的庖厨。
庖厨内还亮着微光,灶台余烬未熄,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与酱瓜的咸香。一口巨大的红木酱柜立在墙角,铜锁锃亮,显然是存放贵重酱料之地。一名老嬷嬷正守在柜前,花白的头梳得一丝不苟,身着灰布衣裙,腰间系着墨色围裙,正是傅府管厨的郑嬷嬷。她背对着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虽未回头,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仿佛早已察觉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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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心念一动,故意在门口咳嗽一声,装作慌乱的样子推门而入:“嬷嬷恕罪,小人是附近酒楼的厨子,夜里炭火烧尽,听闻傅府庖厨尚有炭火,特来借一筐,还望嬷嬷行个方便。”他说着,躬身作揖,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红木酱柜。
郑嬷嬷缓缓转身,三角眼锐利如鹰,上下打量着陈默:“傅府岂是寻常酒楼能随意借火之地?郎君面生得很,怕不是借火那么简单吧?”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带着几分僵硬。
陈默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堆着笑:“嬷嬷说笑了,小人确是借火。若嬷嬷不放心,小人留下信物便是。”他伸手去摸腰间,故意露出半个市井厨子常用的铜烟袋,目光却趁机定格在酱柜的青瓷瓶上——那些瓶身统一,封口处都盖着红漆火漆,火漆上刻着清晰的朱雀纹路,与三年前漕运旧案中失踪军粮麻袋上的天策府火漆,纹路、制式分毫不差!
更让他心惊的是,火漆边缘还刻着一圈细小的波斯文,笔画扭曲,正是玄镜司密档中记载的“镇锁魂傀咒文”——这种咒文能操控活人的心智,将其变为听令行事的“人傀”,当年“方舟”系统便是用此咒文控制了一批死士。
“既然嬷嬷不信,那小人便不打扰了。”陈默假意转身要走,眼角余光却瞥见郑嬷嬷抬手阻拦,她的指尖关节异常僵硬,弯曲时竟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
就是现在!陈默心中暗喝,转身的瞬间,袖中早已备好的银针如流星般飞出,精准地刺中郑嬷嬷的手腕穴位。郑嬷嬷闷哼一声,脸色骤然白,捂着手腕后退半步,耳后的头滑落,露出一小块淡金色的纹路——那是太极八卦形状的齿轮纹饰,泛着金属光泽,转瞬便被她抬手按住头遮住,却已被陈默看得真切。
人傀!傅府果然藏着“人傀”,而郑嬷嬷便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