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甲都脱成这样了,还不顾疼痛地继续抓,他从未见过有动物出现这样的行为。这样固执、执拗的劲头,就像是这只小猫在为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拼了命的也要撑到底。
“目前来看都是外伤,”兽医轻手轻脚地摘掉部分脱落的甲层,一边消毒一边说:“保持静养大约一两周就能恢复。”
“他还会痛吗?”
医生裹着纱布,回道:“在止痛药的效果持续时间内不会……”
顾未州的指腹贴着洛星的嘴侧轻轻抚过,那里能够感受到小猫浅浅的呼吸,“所以还是会。”
医生缩了缩肩膀,解释道:“毕竟它太小了,要间隔注射控制药量,否则对它的身体也不好。”
顾未州鸦羽似的睫毛遮盖住了眼,谁也看不见他眸中情绪。
我宁愿和大体老师睡在一起,也不想要待在这里。另一医生心里流泪,还得硬着头皮开口询问:“老板,您身上的伤口要处理吗?”
他都打算按流程走完就回去补觉了,毕竟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他过来也不过是补一补药品。
这个男人对自己身躯的掌控几乎到了非人的地步,一直靠可控的疼痛来维持清醒,一向习惯什么都自己处理。
可破天荒的这一次,医生竟然看见他点头了。
“……”他们这次是真的看见鬼了吧,这根本就是。
处理完毕后,盖比带着两人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小猫的前肢被裹成了粽子,后腿的情况好上一些,只消了毒擦了药。
顾未州的情况也不遑多让,一只猫,一个人,究竟是如何弄成这般凄惨模样。
当一切静了,晨曦带着一层薄薄的柔光,悄无声息地漫进房间,盖在了小猫身上。
他的呼吸很轻,很静,腹部比较其他的地方颜色稍浅,米米的白色,所有的所有,如此柔软。
顾未州侧身躺在他的身边,掌心在他的上方轻轻悬着,衡量着,低声开口:“洛星,你现在好小。”
不知看了多久,他坐起身,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上,给陈嘉文打去电话,“去查这只猫之前的事情。”
陈嘉文怀抱文件,手拿咖啡,侧脸夹着电话,非常有职业素养地绷住了表情,“您是指……那只金渐层?”
顾未州淡淡应了,而后说:“我要知道他是被谁欺负了,是如何住院的。”
这可真是活久见……陈嘉文差点没抠脑门,“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联系警署调那片的监控。”
“还有,”顾未州说:“让老宅那边的人去请黄蟒。”
这些世家,大家,多少都有一些迷信,所谓黄蟒,是紫荆市极具传奇色彩的一位灵媒,早些年在紫荆市的商界、政界都有着极其之深的影响力。
不过黄蟒在六十岁之后便收山归隐,他的住处虽并非秘密,却也没有谁真敢去敲他的门进行叨扰,毕竟就连当年如日中天的顾律行,也没能在他归隐后再请其出手。
陈嘉文一面惊诧顾未州此举,一面直觉这事不太好办,只能先试探道:“您是想问什么?”
“一只红色眼睛的黑猫。”顾未州的眼形微微上挑,年少面无表情时就显得生人勿近,更别提是在羽翼丰满的如今。
只是他的满身肃杀,在低头望见那团小小的身影时,不由自主地缓了下去,“再联系设计师,我要改门。”
又陆续打了几个电话,把该吩咐的事情一一交代下去,忙到再也无事可忙,顾未州这才回到床边,重新躺在了小猫身旁。
药效下的小猫没有疼痛,睡得安稳,两只手裹得如同木乃伊,笔直而僵硬地竖在脑袋上,一副投降模样。
他还是很瘦,毛也东一簇西一簇的,一点也不好看。
却有了一点可爱。
顾未州眼里的郁色浅浅下去时,水晶般的紫色就开始明朗。黛紫色的眸中倒映着一个金色的身影,一只苍白的手缓缓靠近,终于落在了小猫身上,将其轻轻的,揽进掌心里。
温暖的,柔软的,金色的,记忆里的。
顾未州的嘴唇轻轻打开,
“洛星。
“洛星。
“洛星。”
日头已高,顾未州向来浅眠且觉少,从未睡过回笼觉,也不觉自己能睡着。
可就这样看着,念着,他的眼皮渐渐沉倦。
他的母亲还在不甘呐喊着他的名字,而他缓缓的,重复的,读着另一个名字,“洛星。”
然后那一切的一切,随着掌心里一起一伏的温暖,消失不见。
数尽归程到家了,此身犹未出苏州。
可有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光辉的故乡。
洛星的意识开始复苏时,感觉自己浑身怪怪的,倒也不是疼,而是钝钝的,有种胀胀感,又有种飘飘的舒适感。
还在药效里的他眼睑要睁不睁地撑开,张着嘴想打哈欠,动作也是慢吞吞的树懒一般。
噫,星哥这是吃到花椒了?怎么麻麻的,酥酥的。
他想挠头,可大脑都发出指令好几分钟了,两只爪子一只也没能挠上位置。
我爪子呢?!猫爪虽然没人爪好用,可好歹也是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