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母亲能得到及时的物质保障,我也许能避免后续漫长的诉讼煎熬。
拒绝,意味着要坚持到底,可能面临更激烈的对抗、更不可测的风险,甚至可能因为诉讼拖延而影响母亲的治疗。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阳光有些刺眼。
我想起母亲在病床上艰难却坚定的笑容,想起小姨说的那些往事,想起父亲在录音里冷静地安排着身后事、将我们母女彻底剔除的算计。
用钱,能买回母亲的健康吗?能弥补她三十年的隐忍和此刻锥心的背叛吗?能让我将来面对自己内心时,不感到愧疚和遗憾吗?
不能。
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是公道,是母亲最后的尊严,是对错误必须付出的代价。
“告诉陈律,也请你转告那个中间人,”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我拒绝和解。重婚罪,必须追究。财产,必须依法厘清、公平分割。该我们的一分不能少,不该他承担的,我们也不会多要。但我母亲的医疗费,从今天起,他必须继续支付,这是他的法定义务。如果他想用断医药费来威胁,我们会申请先予执行,并且这将成为法庭上他毫无悔意、加重过错的新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唐雅一声如释重负又带着钦佩的轻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好,我马上告诉陈律。另外,你布的那张阿姨的照片,效果很好。评论区基本都是一边倒的支持和心疼。对方那些引导舆论的水军,有点压不住了。继续保持。”
挂断电话,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力量。
妥协也许能换来短暂的安稳,但唯有坚持,才能赢得真正的尊严和未来。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肿瘤医院。”
车子汇入车流。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城市风景,知道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然而,就在我以为已经做出了最艰难的决定,可以暂时专注于眼前的战斗时,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我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下,似乎在等人。
是我爸的司机,老赵。
他看见我,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但眼神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尴尬和焦急。
“大小姐,”他压低声音,“沈总……沈总他在车里,想见您一面。就五分钟,单独说几句话。”
我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看了眼近在咫尺的住院部大楼,母亲就在里面。
然后,我转向老赵,点了点头。
“好,就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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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车内的交锋
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一道缝,里面光线昏暗。我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开来。
车内弥漫着熟悉的皮革味和淡淡的雪茄烟味,混合着一种紧绷压抑的气氛。沈国栋坐在我对面,仅仅一天多不见,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眼袋浮肿,眼球布满红血丝,原本染得乌黑的头,鬓角处新冒出的白茬异常刺眼。昂贵的西装有些皱,领带松垮地扯开。
他不再是婚礼上那个意气风的新郎,也不是昨晚电话里气急败坏的暴君,更像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焦头烂额、试图做最后一搏的困兽。
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最终,还是他先打破了寂静,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试图营造亲和力的语调,却掩饰不住底子里的疲惫和紧绷。
“清清,来了。”他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笑容,但比哭还难看。
我没应声,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有些冷。
我的沉默让他有些不安,那勉强的笑容也挂不住了。他搓了搓手,这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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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她今天怎么样?”他问,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但眼神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托您的福,还活着。”我回答,声音里没有温度。
他脸皮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清清,我们父女之间,非要闹到这一步吗?让外人看笑话,让公司动荡,让你妈……心里也不好受。”
“让外人看笑话的,是你在婚礼上牵着别的女人。让公司动荡的,是你涉嫌违法犯罪。让我妈心里不好受的,”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是你背叛她,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那点伪装出来的和气几乎维持不住。“我承认,这件事我做得……是欠考虑。但我也有我的苦衷!我和你妈……我们早就没有感情了!这些年不过是勉强凑合!林婉儿她怀孕了,我需要给她和孩子一个交代!我也是个男人,我也想要正常的家庭生活!”
“所以,你就可以在婚姻存续期间,和别的女人以夫妻名义公开生活?所以,你就可以在我妈癌症晚期的时候,忙着筹备婚礼、转移财产、安排身后事,把她像垃圾一样扫出门?”我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他试图粉饰的理由上。
“我没有想把她扫出门!”他提高了声音,有些激动,“医药费我没断过!别墅我也说了可以给你们!我只是……只是想追求我自己的生活有错吗?法律也保护公民追求幸福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