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律师也立刻附和:“是的,调解员。对方缺乏调解诚意,且诉求毫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我方建议终止本次调解。”
王调解员看着眼前这难以收拾的局面,也叹了口气。家庭纠纷,尤其是牵扯到重病和金钱,往往最难调解。情理法纠缠不清,当事人情绪极端。
“原告沈峰,你坚持你的诉求,不同意支付补偿金,是吗?”王调解员最后确认。
“坚决不同意!”沈峰咬牙切齿。
“那好。”王调解员合上记录本,“鉴于双方分歧巨大,无法达成一致,本次调解失败。相关材料将移送审判庭,由法院依法审理判决。双方可以回去了。”
调解结束。
沈峰被我爸搀扶着,狠狠剜了我一眼,蹒跚着走了出去。那眼神里的恨意,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
我和陈律师也起身离开。
走出调解室,林薇立刻迎上来,关切地看着我:“怎么样?没事吧?”
我摇摇头:“没事。都录下来了。”
陈律师说:“沈峰情绪失控,言语漏洞百出,反而对我们有利。他所谓‘胁迫’完全站不住脚。这场官司,我们赢面很大。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我有。”我说,“只要结果是公正的。”
我们向法院外走去。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法院对面马路的花坛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那件我几年前给她买的、已经洗得白的暗红色外套,头凌乱地披散着,手里没拿包,也没拿刀。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法院大门的方向,望着我们走出来的方向。
是我妈。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我爸和沈峰也看到了她。沈峰喊了一声“妈!”,我爸则慌忙想过去。
但我妈像是没听到,也没看到他们。她的目光,越过他们,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温度。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或者,在看一块石头。
然后,她慢慢地,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沿着人行道,向着车流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妈!你去哪儿!”沈峰急得大叫。
我爸也慌了,想追过去,又放不下沈峰。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佝偻而孤独的背影。
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快意,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那个曾经用“母爱”捆绑我、用“家庭”勒索我的女人,似乎在她最偏执的疯狂之后,迎来了彻底的崩塌和抽离。
她放弃了?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报复?
我不知道。
我也不再想去知道了。
血缘的绳索,早已被他们亲手斩断。
如今剩下的,不过是法律文书上冷冰冰的名字,和未来可能漫长的、关于金钱的纠葛。
我收回目光,对林薇和陈律师说:“我们走吧。”
坐进车里,车子动,汇入车流。
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倒退的街景。
一场调解,没能解决任何实质问题,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所有的不堪和决绝。
也好。
破碎得彻底,才能重建得崭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私家侦探来的新消息:
“周浩和启明资本的风控总监,上周密会了两次。似乎在核查清能项目的某些数据,可能有动作。另外,跟踪现,周浩的情人,那个女分析师,最近频繁出入一家私立妇产医院。”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前方的路,依然布满荆棘。
但我的手里,已经握住了刀。
冰层下的火种,从未熄灭。
它只是在等待,一个燃烧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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